燕歸昶無奈地嘆了口氣,拉了拉滑到肩頭的衣服,撐著地面想站起來:「起身吧,走…」
一隻手臂環住他的腰,把他重新按回了散落著花瓣的草地上。
鳳君珏俯身壓下來,呼吸還沒喘勻,嗓子啞得發黏,不甘心道:「走?這怎麼行,還沒完呢,辦完了再走。」
燕歸昶被他拽回去,重新躺回了草上,手指下意識地抓緊了身旁的花莖。
頭頂的花被他方才震得落了幾瓣,正落在他散開的烏髮間,黑絲中點綴紅,這張端著君子矜持的臉,有種說不出的靡艷。
鳳君珏看紅了眼。
他俯下身去,把燕歸昶的抗議和道理堵回去。
假山石壁吸飽了午後的日光,溫溫熱熱地貼著他的背。
燕歸昶在發抖,手死死撐著假山。
鳳君珏咬住燕歸昶鬢角邊沾著的一瓣石榴花,連花帶吻地吞了下去。
花瓣是澀的,舌尖是甜的,燕歸昶的喘息是滾燙的。
他舔著瓣花,又去舔燕歸昶眼角的薄紅,慢慢地,像是故意在拖延時間,又像是在品嘗一道美味佳肴。
「你快點!被人發現你我便完了。」
「這不行,快不了啊,發現就發現,怕什麼?」
「不成,萬萬不成。」
「本官說成就是成,太傅大人敢做不敢當,成何體統?」
「啊!王八蛋…」
不知何時後。
兩人手忙腳亂地穿戴好,站起身來,低頭一看,草地上赫然一個明顯的凹痕,周圍的花花草草被碾得東倒西歪,好幾枝石榴花被扯斷了,花瓣散了一地。
這片狼藉,但凡長了眼睛的人路過,都能看出端倪。
鳳君珏心虛地摸了摸鼻子,一把抓住燕歸昶的手腕,拉著他就跑:「走!」
燕歸昶被他拽得踉踉蹌蹌,腦子還是一片混沌。
他一邊跑一邊在心裡把自己罵了個狗血淋頭。
他堂堂當朝太傅,內閣首輔,在御花園的假山後面,光天化日之下,跟人做這種事。
他這輩子讀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跑出假山範圍,燕歸昶立刻抽回手,退後迅速撫平凌亂的衣衫和袖口,恢復端方持重的模樣。
鳳君珏伸手從他頭髮里摘下一片草葉,捏在指尖轉了轉。
他笑了起來,眼尾微微上挑,盛著點捉弄人的狡黠,甜意混著痞壞,一眼便能叫人心頭髮顫:「太傅大人,喜歡嗎?」
燕歸昶看著他指尖捏著的綠油油的草葉,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可見他笑的如此張揚肆意,又忍不住注視這張臉,他強別開視線,輕咳了一聲,臉頰薄紅:「本官先走了,鳳大人好自為之。」
他說完轉身就走,根本沒有任何遲疑。
鳳君珏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的背影,這睡完就變臉?
剛才在假山後面叫得那麼好聽,這會兒又好自為之了?
燕太傅你這翻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床上床下兩副面孔,表里不一啊?
他搖搖頭,也邁步往外走。
剛走到甬道上,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小太監的驚呼聲:「哎呀!這是怎麼回事?誰把這花草弄成這樣?好好的花花草草全給糟蹋了,這石榴花怎麼都折斷了?這要是在陛下怪罪下來可怎麼好喲!」
鳳君珏腳步一僵,二話不說,拔腿就跑。
干本官屁事,趕緊溜。
他從御花園出來,直奔都察院。
一進門,幾個下屬就圍了上來,這個遞上一個錦盒說「大人路上用的參片」,那個捧上一卷輿圖說「濟州那邊的河道圖下官幫您備好了」,還有人擠眉弄眼地說今晚在醉月樓給大人餞行。
鳳君珏擺擺手,笑得敷衍又散漫:「各位客氣了,客氣了。」
餞行宴他是真不想去。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晚上翻牆去找燕歸昶,哪有心思陪這幫人喝酒。
可他轉念一想,不去反而惹人懷疑,平日裡他鳳君珏可是有酒必到,有宴必赴的主兒,今日轉了性,明天又是出遠門,確實說不過去。
他隨口應了:「行吧,今晚醉月樓。」
又有人湊上來問要不要請葉都司同來,他頭也沒抬,甩了甩手:「隨便。」
翰林院裡。
莊明安正抱著一摞文書候在值房門口。
他跟著燕歸昶進了屋,把濟州漕運的卷宗一一攤開,又呈上沿途驛站的名錄和濟州近年來的人事調動記錄,條理分明地匯報了一遍。
燕歸昶點頭,一一過目,偶爾提筆在紙上批兩句。
他腦子了還在回想剛才在御花園,鳳君珏纏著他,抱著他,親他,扣住他腰的種種。
莊明安匯報完正事,正要退下,目光一凝,落在了燕歸昶的鬢邊。
他踮起腳,伸手從燕歸昶的發間拈下一小片草葉,送到他眼前,疑惑道:「先生,您頭上怎麼粘著草了?」
燕歸昶心口一跳,看著嫩綠的草葉,面不改色地伸手接過,隨手擱在案角,隨口道:「方才去御花園走了一趟,風太大,吹上去了。好了,做事吧。」
莊明安雖覺得哪裡不對,可先生既然說了,他也就信,行了禮便退下了。
入夜。
鳳君珏回府換了身淺紫色的便袍,腰間系了條銀絲鑲邊的腰帶,對著鏡子照了照,很是滿意地出門赴宴。
到了醉月樓雅間,滿屋子人已經到了,觥籌交錯,脂香鬢影。
他沒想到葉昭頌真的來了。
這人一身青色常服坐在角落裡,腰背挺得筆直,面前的酒杯一動未動,身邊的美人也被他客客氣氣地請到了一邊。
眾人見鳳君珏進門,紛紛起身舉杯,這個說「祝鳳大人一路順風」,那個道「願鳳大人早日凱旋」。
鳳君珏笑著舉起酒杯,隨口道:「多謝諸位盛情相送。」
「本官不在京中,都察院的事諸位多費心。」
客套話說完,一飲而盡。
素娘款款走到他身邊坐下,替他斟滿酒,半個身子軟軟地靠在他肩上。
葉昭頌端起酒杯,朝鳳君珏敬了一下,依舊是軍人特有的簡潔利落:「鳳大人,末將敬你一杯。此去濟州,一路上若有不便,末將定當全力照應。」
鳳君珏挑了挑眉,看著葉昭頌身邊空空蕩蕩的位置,又看了看滿屋子左擁右抱的同僚。
他似笑非笑調侃道:「葉都司,來青樓不叫姑娘,你當這裡是茶館啊?怎麼,軍營里待久了,見了姑娘家害羞?」
葉昭頌眉頭微皺,淡淡回道:「末將不習慣這些。」
鳳君珏笑得更歡了,伸手把素娘推過去,素娘也機靈,端著酒杯就往葉昭頌身邊湊。
鳳君珏拍著手起鬨,笑得不懷好意:「那可不行,來了醉月樓就得入鄉隨俗。葉都司,本官替你做主了…」
「這位是素娘,醉月樓的花魁,旁人想跟她喝一杯還得排隊,今晚讓她陪你,給本官一個面子。」
他故意道,「要不你跟她喝個交杯,圖個吉利?」
葉昭頌的濃眉皺得更緊了,僵硬地端著酒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旁邊的同僚們也跟著起鬨,雅間裡熱鬧得快要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