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君珏大搖大擺地走出太傅府，踩著小廝的背上馬車。
他的馬車確實寬敞，白狐皮鋪了滿座，紫檀小几上擺著白玉茶具。
拉車的馬也是精心挑過的，四匹毛色油亮，腿長蹄健，一看就是能跑的好馬。
沒一會兒，燕歸昶和莊明安也出來了。
鳳君珏撩開車簾，笑嘻嘻地朝兩人招手：「太傅大人，莊編修，你們那馬車又小又顛，坐久了腰疼。」
「本官這車寬敞，馬也好，跑起來又快又穩，保准咱們能提前到。來來來，上來一起坐！」
他看見劉叔正搬著燕歸昶的行李往後頭的馬車走，就一個包袱，孤零零的。
他轉頭吩咐車夫：「去，把太傅大人的行李搬我車上來。」
車夫應聲跳下去，從劉叔手裡接過行李搬上了車。
莊明安看了看燕歸昶，燕歸昶也沒推辭，點頭道：「那便勞煩鳳大人了。」
他又對莊明安道，「就坐他的車吧，兩輛馬車一前一後，路上還得互相照應等來等去，反倒耽誤工夫。」
莊明安想了想，確實如此，顧全大局為重，便也點頭應了。
這時宮裡來了兩撥人。
太后的掌事太監李德貴先到，捧著一個描金食盒，滿臉笑容道：「鳳大人，這是太后娘娘特地為您備的點心，路上餓了墊墊肚子。」
鳳君珏也不下車，從車窗探出半個身子接過食盒，擠出笑，故作感激涕零：「多謝太后娘娘厚愛，臣心裡暖著呢。」
皇帝的貼身太監孫海緊隨其後，手裡捧的是一卷黃綾包裹的文書，雙手奉到燕歸昶面前，態度恭謹得多：「太傅大人，陛下說此行山高水遠，特命老奴送來這卷沿途驛站通行文書，蓋了御寶的，到了各州府不必另行通報，只管調遣便是。」
「陛下還說，請太傅大人保重身體，不必掛念朝中，一切有他在。」
燕歸昶雙手接過，鄭重地朝皇宮方向行了一禮：「臣定不負陛下所託。」
兩個太監各自傳完了話，李德貴開口道：「鳳大人，葉都司已經在城外十里亭等著了，說是要先行整隊，就不進城來擠了。」
鳳君珏點了點頭，李德貴和孫海便退下了。
燕歸昶上了馬車，莊明安跟在他身後鑽進來，果然被車內的奢華驚得瞠目結舌。
但他沒說話，只是在心裡默默罵了一句「貪官」，端端正正地坐到了燕歸昶旁邊。
鳳君珏打開太后的描金食盒，裡頭整整齊齊擺著八樣精緻的宮廷糕點。
綠豆糕印著纏枝蓮紋，蓮蓉酥層層起酥薄，薄荷涼糕晶瑩剔透還冒著涼氣，玫瑰蜜餞醃得色澤鮮紅欲滴。
他捏起一塊薄荷涼糕扔進嘴裡，誇張地感嘆道：「太后娘娘對我也太好了，這麼熱的天，還特地備了消暑的涼糕，你們聞聞這薄荷味兒，比御藥房新采的還鮮靈。」
「這份恩寵，本官真是無以為報，只能肝腦塗地，為太后盡忠了！」
他端著食盒朝燕歸昶和莊明安遞了遞，笑得很開心：「這麼多我也吃不完，太傅大人，莊編修，一起嘗嘗？」
燕歸昶的瞥了眼糕，便淡淡地移開了：「本官不餓，太后特意給鳳大人備的，鳳大人還是自己慢慢享用吧。」
莊明安也跟著搖頭，比燕歸昶多了不加掩飾的嫌棄：「不必了，下官也不吃。」
鳳君珏也不勉強，把食盒擱回小几上，又從茶壺裡倒了兩杯茶推過去：「那喝茶總行吧？潤潤嗓子。」
兩人都沒接。
鳳君珏也不在意，自顧自地靠這，一手端著茶，一手捏著糕點，吃一口喝一口，還時不時咂咂嘴，愜意得不得了。
莊明安就這麼看著他吃。
燕歸昶則乾脆閉上了眼，眼不見為淨，心裡有點不爽。
馬車行到城門口，葉昭頌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策馬上前，對馬車抱拳道：「鳳大人、太傅大人，我們出城吧。末將帶了十五名親兵隨行護送，人不多，勝在精幹，路上不會太扎眼。」
鳳君珏撩開車簾，朝葉昭頌笑著拱了拱手，俊臉上還沾著點心渣子，看起來懶散隨意。
燕歸昶也微微頷首，說了幾句客套話。
葉昭頌正要撥馬轉身，忽見鳳君珏嘴角上的糕點。
他直接伸手過去，用拇指輕輕擦掉了糕點屑，笑著道：「鳳大人吃了糕點也不擦擦，都吃到臉上去了。」
鳳君珏被他這個動作搞得有點愣神，趕緊轉頭去看燕歸昶的反應。
燕歸昶的臉色微微一僵，放在膝上的手指微曲，依舊淡然。
鳳君珏立刻收回目光，朝葉昭頌笑得吊兒郎當，抬手自己又擦了擦嘴角：「哎呀，多謝葉都司，真是心細如髮。」
「不過以後這種擦嘴的事兒還是讓本官自己來吧，葉都司這手是拿刀殺敵的，用來擦糕點屑也太委屈了些。」
葉昭頌笑了笑，也沒多想，撥馬往前頭去了。
莊明安在旁邊看著，也沒覺得有什麼大不了，不就擦了個糕點屑嘛，不過這樣看來兩人必定很熟吧。
鳳君珏拉上帘子，轉頭想跟燕歸昶說話。
燕歸昶的平視前方，總之就是不看他，一副一想理他的意思。
鳳君珏摸摸鼻子，正想湊過去耍賴，馬車突然受到一個顛簸，緊接著又是一記急剎。
燕歸昶本就身體酸軟，被這兩下一晃，不受控制地往前撲去。
鳳君珏急得一把接住他，穩穩噹噹地摟進了懷裡。
燕歸昶坐在了他腿上，腰間被他的手臂環得緊緊的。
鳳君珏看著他，笑道：「太傅大人沒事吧？還好我接住了你，不然可就摔慘了。」
他的手說著說著就不老實了，在燕歸昶腰邊捏了一把。
莊明安被剛才的急剎晃得撞上了車壁，好不容易穩住身子，回頭就看見燕歸昶正坐在鳳君珏腿上。
他二話不說衝上去把燕歸昶扶起來，狠狠瞪了鳳君珏一眼，輕輕扶回座位坐好。
燕歸昶紅著耳根撩開車簾，面上還有點窘迫：「前方何事？為何忽然停車？」
葉昭頌策馬過來，臉色有些凝重：「回太傅大人，前頭官道上出現了一批難民，把路堵了。約有百十來人，拖家帶口的，看著像是從南邊逃過來的。」
燕歸昶眉頭微皺：「今年並非災年，為何會有難民？」
鳳君珏拉住燕歸昶的袖子：「走，下去看看。」
燕歸昶點頭。
兩人起身下車，寬大的官袍袖擺垂落下來，鳳君珏趁勢握住他的手，在袖子的遮掩下十指相扣，抓的死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