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君珏真噎住了。
嘴裡的肉乾卡在嗓子裡不上不下，他趕緊抓過水囊灌了一口，結果灌得太急，水又嗆進了氣管，嗆得他眼淚都飆出來了。
燕歸昶第一個發現不對勁，立刻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葉昭頌也下意識地站起來想過去幫忙，手都伸出去了，腦子裡想起昨晚聽見的那些對話，腳步硬生生剎住，伸出去的手拐了個彎，假裝去拿水囊，又默默坐了回去。
鳳君珏咳了好一陣才緩過來，撩開燕歸昶的手，自己站起來彎著腰，終於把那塊罪魁禍首的肉乾吐了出來。
他直起身，眼角還掛著咳出來的淚花，一邊順著胸口一邊喘著粗氣，朝杭青岑那邊看了一眼：「咳咳咳…」
「差點噎死本官了，杭大人這張嘴怕不是開過光，說什麼靈什麼。」
「剛說完嗆著，我這就真嗆了，改天杭大人去廟裡當簽筒，保管日進斗金。本官都有點怕了，下回您可千萬別祝我長命百歲。」
杭青岑坐在青石上，冷眼看著他，冷笑道：「活該，蒙童都懂的規矩，鳳大人不懂，老天爺自然要替蒙童教訓教訓。」
燕歸昶皺著眉瞪了杭青岑一眼，眼神里是不悅的警告。
他拿起水囊遞給鳳君珏：「嗓子都嗆到了，再喝口水潤潤，慢點喝，沒人跟你搶。」
鳳君珏伸手去接水囊，手指在水囊上划過燕歸昶的手背，在他手上捏了捏，速度很快。
他仰頭喝了幾口水，把水囊還回去，啞著嗓子：「多謝太傅大人。」
燕歸昶面色不變地接過水囊，轉身坐回原位繼續吃乾糧，只是把水囊放到嘴邊的時候，唇貼的位置剛好是方才鳳君珏喝過的地方。
杭青岑坐在對面，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正好瞧見鳳君珏捏燕歸昶手背的動作。
他心口一緊，握著乾糧的手指用力，新拿的干餅在碎成了幾塊。
鳳君珏轉過頭，正好對上他冰冷的視線，嘴角慢慢翹起。
眼神挑釁似的：你看見了？看見了又怎樣。
他收回眼光，繼續吃。
等眾人都吃得差不多了，馬也餵飽了水草，鳳君珏見杭青岑獨自站在河邊整理衣袍。
他走過去，經過杭青岑身邊的時候，肩膀故意往旁邊一擠，正好撞在杭青岑的胳膊上，角度剛剛好，足以讓人站不穩。
杭青岑被這一撞，身體重心瞬間失控。
他本能地後退想穩住身形，可腳後跟已經踩空了，直接仰面朝天栽進了河裡。
「撲通」一聲巨響，水花四散，把岸邊的柳枝都澆透。
鳳君珏站在岸上，低頭看著河裡撲騰的人，心裡那個爽快啊，舒坦！
他立刻切換出驚慌失措的表情，誇張地探出半個身子朝河裡喊：「杭大人！對不住啊！」
「都是我不小心撞到你，害你掉進水裡了！你沒事吧？快上來快上來，水裡涼！」
莊明安和燕歸昶聽見動靜立刻跑過來，兩個人站在岸邊看著河裡撲騰的杭青岑，異口同聲地問：「誰會游泳？」
兩個人面面相覷，發現誰也不會。
杭青岑在水裡拼命撲騰，渾身的優雅和冷淡全被河水泡成了狼狽。
他掙扎著把頭探出水面，還沒來得及喊出一句完整的話，又被灌了一口河水，拼命喊著：「先，生救…我…」
燕歸昶眉頭緊皺，還在猶豫…
葉昭頌本來在遠處餵馬，聽見動靜扭頭一看，當即扔了草料就往河邊跑。
他一把扯下腰間佩刀扔在地上，靴子都來不及脫，一個猛子扎進了河裡。
他很快游到杭青岑身邊，伸手去撈他的腰，想把他托出水面。
可杭青岑不會水，求生的本能讓他發瘋一般死死抓住葉昭頌，兩條胳膊勒住葉昭頌的脖子，兩條腿纏著他的腰，生怕自己淹死在這。
兩個人就這樣一起往水下沉。
葉昭頌拼命往上蹬水，腦袋好不容易探出水面吸了口氣，又被杭青岑拖了下去。
他急得用力「啪啪啪」幾下拍在杭青岑的臉，無奈大喊：「杭大人，你快放手，別勒我脖子！你這樣我們倆都上不去了！」
鳳君珏站在岸上，看著河裡撲騰的兩個人，心裡有點發虛。
他就是想讓杭青岑喝幾口水出個丑，可沒想鬧出人命。
莊明安急得在岸上團團轉，不停念叨：「怎麼辦怎麼辦！」
燕歸昶最為冷靜。
他迅速掃了一圈岸邊，發現不遠處有一根折斷的粗樹幹，半根泡在水裡半根搭在岸上。
他快步上前，一把拖起那根足有手臂粗的樹幹，走到河邊朝葉昭頌喊道：「葉都司，接住！」
葉昭頌在水裡被杭青岑勒得快要窒息，好不容易騰出一隻手，勾住了樹幹。
燕歸昶奮力往後拖，可他畢竟肩上有傷，單臂使不上力，被水裡的重量往前拽了一步，眼看就要滑進河裡。
鳳君珏衝上去，從後面攔腰抱住燕歸昶，腳死死蹬住岸邊的樹根，咬著牙往後拖。
他拽著在燕歸昶耳邊急道：「小心點太傅大人，你肩膀上還有傷，別把自己也搭進去了。」
「你要是掉下去，我還得跳下去撈你，到時候河裡泡著四個朝廷命官，成何體統，豈不亂套！」
好不容易將兩人拖上了岸。
葉昭頌癱在草地上喘粗氣，渾身濕透，衣袍緊貼在身上，凸顯出一身結實精壯的肌肉線條。
他喘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撐著地面坐起身。
杭青岑仰面躺在草地上，嗆了水之後意識模糊。
他渾身濕透，緋紅色的錦袍失了原本的模樣，貼在身上，頭髮全散了，烏黑的長髮濕漉漉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水珠從他的眉骨滑落，滑過高挺的鼻樑，從微微發紫的薄唇旁邊滾落。
他冷得像冰的眼睛半合著，狼狽到了極點，卻也美得讓人驚嘆。
燕歸昶轉過頭，瞪了鳳君珏一眼。
鳳君珏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假裝沒看見這記眼刀，蹲到杭青岑身邊，表現的要多關切有多關切：「杭大人？」
「杭大人你怎麼樣？你說你也是，站河邊也不小心點，這河水多涼啊。」
「葉都司也是為了救你，你可千萬別怪他抽你巴掌。」
杭青岑臉色死白，毫無反應。
葉昭頌擰著自己袖口的水，嘴角抽了一下。
明明罪魁禍首就是這個蹲在那兒貓哭耗子的主兒，可他沒有證據。
他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水，又拍了拍杭青岑的臉頰，有點擔憂：「杭大人？能聽見我說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