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君珏心裡翻了個白眼。
他上輩子就是太犟，明明在葉映月手底下，還偏要跟她硬碰硬。
結果呢，被她按著脖子往絕路上推，最後連怎麼死的都稀里糊塗。
如今重活一次，再不能把命交給脾氣。
他轉過身，方才那點懶散和敷衍全收了起來，換上痛苦委屈的神情，眼圈逼紅，望著葉映月。
他嗓子聽著像忍不住情緒哽咽：「太后娘娘，您何必這樣？您明知我…我…您卻偏要當著他的面這般，還讓我看你們…您這不是要我的命麼？！」
他滿臉痛不欲生地抓著胸口，像是喘不過氣：「我回來了，第一個就想著來見您。可您呢？您讓我看您和別人…您還說我不如他…您這是想逼死臣。」
葉映月一下子怔住了。
她從未見過鳳君珏這個樣子。
這樣張揚跋扈的人，此刻眼眶通紅，像被欺負了，這模樣倒讓她一時不知所措，心裡都有些後悔起來。
「鳳卿，哀家不是那個意思。」
她伸手想去拉他。
鳳君珏卻閃身躲開，嗓子更啞：「別碰我！您太傷臣的心了！」
說完他轉身便朝門跑去，一腳踹開門，拔腿就跑。
他捂著臉，看著似是在哭，其實是在憋笑。
身後傳來葉映月焦急的呼喚：「鳳君珏！」
她想跑出去，可一看自己穿著肚兜，急著對季長川道：「季卿！快去給哀家追他！」
鳳君珏一聽，跑得更快了。
他頭也不回，邊跑邊喊：「別追我！再追，臣就死給您看！」
他一路狂奔，宮人們紛紛側目，連巡邏侍衛都驚呆了。
直到衝出未央宮，拐過一道宮牆，他才停下來，扶著牆大喘氣，臉上根本沒眼淚，只有得逞的快意。
他低聲罵道：「老妖婆，你還真信。」
鳳君珏剛想走，後領子就被人一把拽住。
他回頭，對上趙瑾瑜那張英氣逼人的臉，這才鬆了口氣：「是你啊，嚇死我了。」
趙瑾瑜鬆開他，似笑非笑道：「你演得挺像啊，何事學會裝可憐了？」
「倒是把葉映月都騙過去了，我還以為你今晚真要被她吃干抹淨，正打算翻牆進去撈你。結果你倒好，自己在裡頭演上了。」
鳳君珏喘著氣：「你當我想？她故意找個男人在我跟前演活春宮，上次還讓我看太妃和太監，她怎麼滿腦子都是這種事。」
趙瑾瑜抱臂看他：「你照照鏡子就知道了，還好我不喜歡男人。」
鳳君珏風騷地甩頭髮一笑，故意朝她拋了個媚眼：「我就當你誇我了，對了，讓你查的事如何了？」
趙瑾瑜神色正經起來：「杭青岑，我查過了。明面上乾淨得很，跟大理寺也沒關係。」
「他的確是你表弟，姓杭是被燕歸昶撿回去後改的。父母雙亡，妹妹…也死了。後來一直養在太傅身邊，讀書入仕，進了通政司，但他手裡養著私兵。」
鳳君珏皺眉道：「私兵是太傅的？」
趙瑾瑜搖頭：「說不好，可能是太傅授意，也可能是他自己養的？」
「但人數不少，而且只聽他一人調遣。太傅府有暗樁，通政司有暗線，這個人的底子比我們之前查的所有人都乾淨，可越乾淨，越不正常。」
鳳君珏若有所思點頭：「燕歸昶把他當鷹，養著是為了抓太后，可這鷹現在有了自己的想頭。」
趙瑾瑜點頭：「對，燕歸昶養著他，應該是為了楚家舊案，也是為了對付太后。可杭青岑心裡只想復仇，包括你。他認定你們侯府牽連了他全家。」
鳳君珏沉默一會，問道：「那他還敢進通政司？通政司可是直達天聽的地方。」
趙瑾瑜回道：「所以我才說他問題大。」
「他手裡那些私兵，不像太傅的。倒像是有人借著太傅的名頭，在給他遞梯子。你想想，一個通政司暗樁，若存了私仇，又被許以重利，會變成什麼？」
鳳君珏心口一緊，沉聲道：「會變成別人的牽線木偶。那人要的，就是借他的手，攪亂朝局。」
趙瑾瑜看他一眼：「你還不算太笨。」
鳳君珏覺得事情越來越複雜了，皺眉道：「那杭青岑現在，若他真被人利用，燕歸昶會知道嗎？」
趙瑾瑜搖頭：「他應該知道，畢竟，人是他自己撿回來的，只是他未必肯下狠手。」
鳳君珏點頭：「私兵肯定不是杭青岑自己養的。」
「他沒那個底子，也沒那麼大的膽子。」
「上回死士行刺之後，燕歸昶就寫信警告過他。若私兵是杭青岑自己的，他不會再留這種後患，我覺得可能就是燕歸昶自己的私兵，畢竟還是死士。」
他說完，看著趙瑾瑜，欲言又止。
趙瑾瑜不耐煩道：「有話就說，你抬一下屁股我都知道你放什麼屁，跟我還瞞什麼？」
鳳君珏這才把人拉到更隱蔽的宮牆拐角，低聲道來：「燕歸昶跟我透了個底。」
「朝中六部，他掌其三。京畿禁軍，半數聽他調令。通政司和大理寺，各有一條線在他手裡。北境糧道，他一道調令就能截死。」
趙瑾瑜眼睛都瞪大了，不可思議道：「他這都和你說？這人手裡握這麼多東西，他一個太傅想幹什麼？乾脆自己當皇帝得了。」
「他若想反，還有葉家什麼事？葉家不過是有梁王撐腰。」
鳳君珏點頭：「所以杭青岑那些私兵，多半也是他的。只是我不明白，他到底養了多少，養來幹什麼？」
趙瑾瑜看他一眼：「你再去套套話不就行了，你們最近應該好得跟一個人似的？」
鳳君珏皺眉：「我不想他以為，我是為了套他底牌才同他好。」
趙瑾瑜扶額，失笑道：「鳳哥哥，你跟我這裝什麼？你都已經在利用人家了，這有區別嗎？」
鳳君珏白她一眼：「那不一樣，我現在是喜歡他，才想跟他聯手，不是為了對付誰，才去喜歡他，你懂個屁。」
趙瑾瑜嗤笑一聲：「行，你高尚，可你別忘了，燕歸昶不是傻子。你心裡那點算盤，他未必不知道。」
鳳君珏低聲道：「所以我才更不想讓他覺得，我在算計他。」
趙瑾瑜突然回過神來，忍不住大叫：「不對！你剛才說什麼？你喜歡他？本公主沒聽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