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君珏沒等多久,季長川便小跑回來,額頭還帶著汗。
他氣喘吁吁道:「鳳大人,東西已送去了。太后讓你得空去未央宮一趟,說想見你。」
他又看了眼周圍,小聲道:「那個內侍已經收了。是個見錢眼開的,往後遞個消息不成問題。」
鳳君珏滿意點頭,拍他肩誇獎道:「辦得不錯,太后還同你說了什麼?」
季長川搖頭:「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話,只讓我別在你跟前露了馬腳,說她會好好待我,要我好好當差。」
他又皺眉,「說到底,還是想拿我氣你。」
鳳君珏甩甩手:「行了,你回吧,我去會會她。」
未央宮。
李德貴早候在門口,笑得殷勤。
鳳君珏上前,笑道:「孫公公,幾日不見,倒越發精神。」
「我瞧你這張臉,比宮裡不少主子還紅潤,也不知是吃了什麼靈丹妙藥。」
李德貴笑容滿面:「鳳大人說笑了,太后在裡頭等您,快請。」
鳳君珏進了殿,葉映月正坐在妝檯前,手裡把玩著他送的那支簪子。
他走過去,先是一陣夸:「臣給太后娘娘請安,臣這才幾日不來,太后瞧著又年輕許多。這氣色,說十八都有人信。」
葉映月心花怒放,輕笑一聲,轉過臉看他:「你倒是有心。今日怎想著給哀家送簪子了?可是有事相求?」
鳳君珏心裡冷哼一聲,笑臉依舊:「臣能有什麼事。」
「不過是前幾日遇見個好鋪子,瞧見這簪子,覺得只有太后配得上。臣在濟州那陣子,也沒好好孝敬太后,心裡過意不去。」
葉映月把簪子往發間一比:「既如此,那哀家便收下。」
「說起來,你此番回來,朝中還沒給你什麼像樣的差事。哀家手裡倒有一樁,正愁沒人去辦。」
鳳君珏一聽機會來了,忙道:「太后儘管吩咐。臣能為太后解憂,是臣的本分。」
葉映月起身,慢慢道:「中秋宮宴,按例要開內庫支銀。」
「往年是曹洪澤在管,今年他事多,奏請交出來。哀家想讓你同戶部一道,把內庫與工部往來帳理一理。你可願意?」
鳳君珏沒想到還是個肥差,還是曹洪澤的差事。
他立刻行禮:「臣求之不得。」
「內庫帳目本就該清,臣一定好生理,不讓人鑽了空子。」
葉映月點頭:「那便這麼定了。等會哀家讓人把內庫對牌給你。」
鳳君珏笑著謝恩。
他心道,這老太婆把內庫帳送到他手上,要麼是真想用他,要麼就是想看他往哪邊站。
這差事,他接,接來怎麼用,就是他的事了。
鳳君珏得了內庫對牌的允諾,心裡大喜不已。
他馬上裝作酸楚的委屈,抱怨道:「臣還當太后如今有了季大人,早不記得臣了。」
「這幾日,臣便是想見您,也怕來討嫌。外頭都傳,季大人才是太后的新歡。臣回來這些天,連口茶都沒處喝。」
他這話說得幽怨,配著這張臉,莫名讓人心軟起來。
葉映月心抖了兩下,站起身走近他:「胡說什麼呢。這宮裡宮外,能同你比的,有幾個?」
「你在哀家這裡,從來都是不一樣的。好了,陪哀家走走吧。這幾日你沒來,哀家心裡空蕩蕩的。」
她人已朝外走:「御花園的荷花這幾日正開得好,你還沒陪哀家看過。」
鳳君珏只得跟上。
二人到了御花園,正巧康太妃也在賞花。
她身旁立著那個眉清目秀的小太監,鳳君珏一眼認出,就是上回在太妃宮裡撞見的那個。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太監也能同太妃如此親密無間,宮中風氣實在敗壞。
葉映月走過去,康太妃行了個半禮。
兩個女人說笑幾句。
康太妃瞧著鳳君珏,掩唇笑道:「鳳大人這般俊俏,看一次便叫人移不開眼,也難怪太后走哪都帶著。我若有這麼個人在身邊,怕也日日想見。」
鳳君珏忙低頭:「太妃娘娘說笑了。」
那太監也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頭去。
葉映月被奉承得心裡舒坦,挺腰昂首,剛想說話,就見趙延霖領著燕歸昶和莊明安往這邊來了。
三人正低頭商議什麼,臉色都不太好看。
鳳君珏心裡一緊張。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這御花園今日倒比金鑾殿還熱鬧,為何都此刻來看這荷花?
燕歸昶抬頭,正撞上他的視線,又掃了眼他身旁的葉映月,眼神淡了幾分。
他未出聲,只隨趙延霖上前,給太后、太妃行禮。
葉映月笑著免了禮,又似真似假地問:「陛下這是議事議到御花園來了?」
趙延霖還僵著,只道:「兒臣與太傅正說中秋宮宴的事,順路走走。」
鳳君珏站在葉映月身後,得體的笑著,想著燕歸昶不會吃味吧。
偏燕歸昶連看都不多看他一眼,倒叫他有些不是滋味了。
這是把自己當空氣了。
葉映月看向趙延霖,嫣然一笑:「中秋宮宴,正好也讓陛下選幾位合意的姑娘。皇帝也不小了,這後位空著,終究不像話。」
趙延霖忙道:「兒臣不急,太傅說過,他成了親,兒臣才成親。」
葉映月笑意更深,視線轉向燕歸昶:「那哀家便給太傅賜婚如何?」
「工部曹洪澤家的千金,生得國色天香,又通詩書,同太傅倒是良配。依哀家看,擇日不如撞日,就中秋前把事定了。」
鳳君珏心口一緊,正想開口,卻被燕歸昶一個眼神阻止。
燕歸昶垂首,淡淡道:「臣多謝太后美意。」
「只是臣這些年早慣了獨身,無意娶妻。曹家千金再好,臣也不敢耽擱,請太后收回成命。」
葉映月笑意微斂:「太傅這般說,是連哀家的臉面也不給了?還是說,太傅心裡早有人了?」
燕歸昶神色自若地回答,也沒正面回答問題:「臣不敢。」
「婚姻乃一生之事,不願草率。太后若執意要替臣做主,臣只能請旨辭官,回家守孝。」
這話一出,四下皆靜。
趙延霖臉都白了,忙道:「母后,太傅既不願,便算了。」
葉映月眯眼看他,又笑開道:「是哀家多嘴了,朝中可不能沒有燕太傅。」
「罷了,還是先操持陛下的事吧。中秋宮宴,哀家定會好好挑幾個人選。」
她轉頭道,「哀家乏了,鳳卿,扶哀家回去。」
鳳君珏心裡大罵,回去就回去,扶什麼扶,要是扶了,他就完了。
可眾目睽睽之下,他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燕歸昶心裡不爽,沒看他,只側故意過身去,裝作不在乎的同莊明安低聲說話。
李德貴見鳳君珏毫無要扶的意思。
他馬上眼疾手快,搶上前扶住葉映月:「太后,老奴扶您。您慢些走,當心台階。」
葉映月看了鳳君珏一眼,搭著李德貴走了。
鳳君珏鬆了口氣,匆匆跟上去了。
心裡腹誹,這妖婆,事多矯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