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刺客見人湧進來,也不戀戰,閃身便從側窗跳了出去。
侍衛們追的追,喊的喊,殿裡殿外亂成一片。
鳳君珏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眼淚當場就下來了。
他輕輕推開燕歸昶,撲到葉映月身邊,情緒失控的大喊:「不!不!太后娘娘!您不能死!」
「您死了臣可怎麼活啊!太后!您睜開眼看看臣啊!臣還沒來得及報答您的恩情!您怎麼就走了!」
燕歸昶本還心疼他的傷,如今看他演嘴角不由一抽。
門口已經擠滿了宮人。
趙瑾瑜撥開人群衝進來,一眼就看見鳳君珏癱在葉映月旁邊哭,葉映月裙下洇著一灘黑血。
她神色劇變,腦子裡嗡的一聲。
真的死了?葉映月就這麼死了?
他們計劃了這麼久,準備了這麼久,真這麼死了?!
心中升起無盡喜悅,感覺這些年的仇恨終於得到釋放,差點放聲大笑。
她強忍激動的心情,看向燕歸昶。
燕歸昶朝她遞了個眼神。
趙瑾瑜立刻會意,轉頭朝外大喊:「太后薨了!快,去稟告陛下和各位太妃!」
她又朝里喊,「御醫!快叫御醫!鳳大人護駕受傷了!刺客跑了!」
她這一喊,場面立刻定下來。
宮人四散跑去報信,侍衛封住宮門,把守著各處要道。
李德貴還癱在地上哭,鳳君珏也跟著哭,兩個哭聲一個尖一個啞,此起彼伏,好似在比誰哭更慘。
趙瑾瑜塞住耳朵,忍無可忍,心裡想著都挺會裝。
燕歸昶已走到門口,朝趕來的禁軍統領道:「太后遇刺,駕崩未央宮。即刻封鎖宮門,任何人不得出入。」
「速召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會審。此事關乎國體,不可延誤。」
「另,方才刺客所用兵刃,仔細查,必有來路。今日當值侍衛,一個也不許離宮。」
他一句句吩咐下去,條理清楚,面面俱到。
趙瑾瑜站在一旁,看著這場面,心裡發涼。
人是他殺的,可他現在,卻像真成了查案的人。
而葉映月,就這麼死在了中秋之後第六日。
死在未央宮,死在滿宮大亂里。
燕歸昶真的為了鳳君珏把太后殺了!
鳳君珏哭得嗓子都啞了,鼻涕眼淚一起流,看著非常傷心,十分真情實感。
李德貴哭聲弱了一些,附在他耳邊,低著嗓子道:「鳳大人,差不多得了,咱倆歇歇。」
鳳君珏哭聲一停,詫異的看著他。
李德貴抹了把臉,沖他笑笑,眼裡哪有一絲悲色:「鳳大人不必驚訝,您也明白。」
「太后對下人,非打即罵。咱家也算是熬出頭了。」
「倒是鳳大人平日裡待咱家客客氣氣,還時不時賞些好處。咱家心裡記著呢,如今咱們都解脫了。」
他眼神裡帶著恨,又帶著暢快:「咱家盼這一天,盼了很久。年紀大了,就怕熬不到。沒想到,真讓咱家等到了。」
鳳君珏拿袖子擦臉,也不想哭了,笑著拍他的肩:「李公公,這些年辛苦了。往後,你也可以做點自己想做的事了。」
李德貴嘆了口氣:「是啊,伺候人伺候了一輩子,如今總算能鬆快了。」
鳳君珏心裡一動,看向殿中央。
燕歸昶正站在那裡,有條不紊地吩咐三司會審、封鎖宮門、查驗兇器、拘押當值侍衛。
他穿著官服,風姿卓然,面色沉肅,把滿宮大亂壓得服服帖帖。
鳳君珏就這麼注視著,心跳加速。
這是他的人。
會殺人,也會收場。
能把天翻過來,也能把翻過來的天再撐回去。
他從前只覺得這人端方、冷淡、會算計。
可此刻望著他,才發現,自己從來沒有看夠過。
李德貴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胳膊:「大人,咱家勸您一句。」
「暫且忍耐,梁王若知道這事,定不會罷休。西南一動,朝廷就得跟著晃。到時候遭殃的,還是百姓。」
他又貼近鳳君珏耳邊,嗓音更低,「您要小心莊大人,他不是表面那麼簡單。」
鳳君珏心裡一驚,又是莊明安。
他皺眉問道:「李公公,可否透露一二,他到底什麼來頭?」
李德貴面露為難,猶豫了片刻,才道:「您若真想查,往南查,查仔細些。」
鳳君珏心裡一凜,點點頭:「多謝公公。」
李德貴抓住他胳膊,又低聲囑咐:「太后沒了,局勢未必就倒向你們。您和太傅,都得多加小心。」
鳳君珏剛應下,殿門口一陣哭聲傳來。
康太妃淚流滿面地跑進來,撲到葉映月身邊跪下,哭聲悲痛欲絕:「姐姐!映月姐姐!您怎麼就走了!」
「臣妾還等著您做主呢!您這一走,臣妾可怎麼辦啊!嗚…」
鳳君珏眼皮一抽,哭得比誰都真。
他看了眼燕歸昶,燕歸昶也正看過來。
兩人目光一觸。
鳳君珏剛想朝燕歸昶拋個曖昧的眼神,康太妃就撲了過來,對準他懷裡撲。
他嚇得往旁邊一躲。
康太妃卻不死心地拽住他胳膊,怎麼都不撒手,還直往他身上靠,哭得梨花帶雨:「鳳大人!到底是誰害死了太后!」
「鳳大人,姐姐死得太慘了,你一定要為姐姐報仇啊!」
她說罷,又往他懷裡鑽。
鳳君珏嚇得忙站起身,慌裡慌張地把她往外推,邊推邊往後退,急聲道:「康太妃,您冷靜。」
「太傅大人正在查,刺客一擊得手就跑了,眼下還沒頭緒。」
康太妃一抬頭,正看見他後背滲出的血,驚呼一聲:「鳳大人,你受傷了!」
御醫恰好趕到,滿頭大汗地擠進來:「太傅大人,下官來遲,請恕罪…」
燕歸昶朝鳳君珏處抬下巴:「去看鳳大人的傷。」
御醫忙過去。
緊接著,大理寺、刑部的人也到了,為首的向燕歸昶行禮,問明案情,便去查驗葉映月的屍身與地上血跡。
趙延霖也趕來了。
他站在門口,看著地上剛蓋上白布的葉映月,臉色發白,有點說不出話。
半晌,他才擠出幾點淚,哽咽道:「母后…母后怎麼會…這麼走了!」
他說了幾句,大體是吩咐風光大葬、厚恤未央宮上下,又命停朝三日,為太后舉哀。
他說這些話時,有點發虛,眼神卻時不時往燕歸昶那邊瞟,看主心骨似的。
鳳君珏站在一旁,看著這場面,心裡說不出的複雜。
葉映月死了,可事情沒有結束。
梁王不會罷休,西南一定會動。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風浪。
而他和燕歸昶,已經站到了風口浪尖上。
可他的仇是真的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