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獄卒開了鎖,把莊明安從牢里架出來,一路拖到審問室。
鳳君珏松著骨架,緩步走著,在主位上慵懶坐下,翹起二郎腿,摺扇一攤。
他拿扇子指了指前面那把椅子:「把他鎖在那。」
獄卒立刻把莊明安按到椅子上,鐵鐐往扶手上一鎖。
莊明安掙脫不開,他扭頭瞪著鳳君珏,怒吼道:「鳳君珏!你想幹什麼?我沒錯!」
「你想濫用私刑?你一個左都御史,憑什麼在大理寺里濫用職權!我告訴你,你沒證據,今天就得放我出去!」
鳳君珏靠在椅背上,扇子扇著,笑意輕佻:「哎喲,莊大人,火氣這麼大。」
「你說我濫用職權,行,那你說說,你是什麼人,值得我濫用職權?」
「我審過多少朝廷命官,也沒見誰像你這麼橫。你這麼橫,是篤定我不敢動你,還是篤定,有人會來保你?」
鳳君珏笑得更放肆,往後一靠,扇子拍著掌心:「不說話?行,那不說這個。我說點別的,我和你先生成婚了,這幾日,被你先生折騰得我腰都直不起來。」
莊明安一下紅了眼,抓著扶手就要站起來,鐵鏈被他扯得叮噹響,吼道:「不可能!」
鳳君珏得意地笑:「怎麼不可能?他八抬大轎,把我迎過門的,滿城都知道。」
莊明安急了:「你這不知廉恥的奸臣,一個男子,竟然嫁給我先生,我先生風光霽月,胸懷天下,是清流之首,是百官楷模!」
「你算什麼?你就是一個攀附權貴的佞臣!你把他毀了!你到底想幹什麼!」
鳳君珏眯起眼看著他,眼中透著興味。
他拍了拍手:「哦,我懂了,你喜歡他?」
莊明安的表情霎時僵住。
鳳君珏戲謔道:「有意思,我猜中了?你暗戀你家先生。」
莊大人,你可真是…大逆不道。弟慕其師,這要是傳出去,你猜滿朝文武會怎麼說?」
「你先生清名一世,被你這一片痴心,毀得一乾二淨。」
莊明安臉漲得通紅,急道:「你胡說!我沒有!」
鳳君珏哪肯放過他,繼續道:「沒有?那你方才急什麼?」
「我一說成婚,你比誰都激動。莊明安,你不是不服我抓你嗎?那你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麼人?」
「不然,我就把你這份心思,當著你先生的面,說給他聽。」
莊明安一激動,差點從椅子上掙起來:「不,不准告訴他!」
鳳君珏腳尖一點地,椅子往後仰了一下,腳又翹起來,似笑非笑道:「那你老實交代。」
莊明安咬著牙,胸口起伏好一陣,才平靜。
他也不喊了,不裝了:「你都已經知道了,何必多此一問?想套我話?何必?」
鳳君珏挑眉看著他:「你不裝蠢了?」
莊明安抬起頭。
這白淨臉上,方才憨直呆氣的模樣沒了,浮現出凌厲神情,坐在那的氣場都變了。
他唇邊勾起若有若無的嘲意:「你都知道了,何須再裝,天安國不過如此,我在此潛伏多年,竟無人識破,可笑!」
鳳君珏笑也收了起來。
他盯著莊明安,眼神冷厲:「你和太后,做了什麼交易?」
莊明安嗤笑一聲:「她不是死了麼?做了什麼交易,還重要嗎?」
「這麼一個心狠手辣的女人,最後竟栽在男色上,愚蠢至極。」
他偏頭看鳳君珏,「我先生也是,他到底著了你什麼魔?你是怎麼勾引他的?」
鳳君珏又笑了:「原來你都知道,我還當你在是個睜眼瞎,原來都是裝的,所以,我和他的事,也是你告訴太后的?」
莊明安答得坦然:「是我。」
他眼神不屑,「可她不信,自欺欺人的女人。她寧可相信,是長公主,是旁人,也不願信他真會跟你。」
鳳君珏拍了拍手,欣賞道:「涼南國三皇子,果然不一樣。」
「敢在眾人眼皮底下扮了這麼多年太傅弟子,膽量過人,可惜太后死得早。」
「不然,你還真能翻出一場風雨。莊明安,哦不對,該叫你…元凌,三皇子元凌。」
元凌被叫破身份,慌意都沒有,坦然道:「你不是說了,我喜歡他。」
鳳君珏的笑沒了。
他盯著元凌,刻薄道:「那你沒機會了,他是我的,他也不會喜歡你這種小白臉。」
元凌嗤笑:「我小白臉?你照過鏡子沒有?」
鳳君珏火氣一下頂上來。
他站起身,走過去,揚手就給了元凌一巴掌,「啪!」這一巴掌打得很用力。
元凌臉被打得歪到一邊,還沒緩過神,又是一巴掌「啪」扇過來。
鳳君珏手都打疼了,咬牙切齒:「早就想抽你了,天天跳出來礙眼。敢情都是裝的,故意的是吧?喜歡他?你配嗎?」
「你挑什麼身份不好,非做他弟子?」
第三巴掌落下,鳳君珏臉色更冷:「現在開心了?弟子這個身份,一輩子休想擁有他。」
元凌被打得嘴角流出血。
鳳君珏卻沒停,第四巴掌又甩上去:「哦,就算你不是他弟子,他也不會喜歡你。」
「只因他喜歡我,只會喜歡我。滿意了?三皇子?」
元凌臉腫得像豬頭,一雙眼惡狠狠瞪著鳳君珏,滿是戾氣。
他奮力掙著鐵鏈往前一撲,嗓子嘶啞,帶著血沫,恨到極點:「你這個以色待人的賤人,敢打我,我要殺了你!」
鳳君珏一腳把他連人帶椅踹翻在地。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元凌,冷笑:「找死,敢罵本官。」
他蹲下身,揪住元凌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拎起來,「你再罵一句試試,你不是皇子嗎?我倒要看看,涼南國能不能給你收屍。」
元凌咳了兩聲,吐出一口血沫,反倒笑了:「哈…你有力氣在這打我,不如想想怎麼保住京城。」
鳳君珏手一緊:「你何意?」
元凌仰起臉,露出得意的神色:「太后雖死,可她死得真好,死得妙。」
「這幾日京城上下都在辦喪事,戒嚴鬆了,心思散了,正是動兵的好時機。」
鳳君珏大怒:「就憑你一個小小涼南國,也想進犯京城?不自量力。」
元凌嘲諷地笑了:「是嗎?可你不知道,涼南國邊上,就是西南。」
「梁王早就想動,你以為呢?現在連太后都沒了,他反倒沒了顧忌,他等的,就是此刻時機!」
鳳君珏心頭一沉:「他不是病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