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意抬眸看著他,好像從他那一雙漆黑的眸中看到了笑意。
他的頭髮總這麼長。
她不由伸手將擋住他眼睛的頭髮撩起,便看到他左眼角那道猙獰的疤痕。
從眼角處一直向耳朵延伸。
她的手往後,又掀起他蓋住耳朵的頭髮。
陸湛堂忽然握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動作。
尋意輕聲道:「讓我看看。」
他看了她片刻,最終還是讓步了,鬆開了她的手。
尋意撩開耳朵上的頭髮,便看到他的耳朵尖上缺了一小塊。
原本流暢的半圓的耳朵,突然就有了缺陷。
尋意心裡有種說不出的難受,雖然知道傷口早就結痂了不疼了,但她還是摸得很小心翼翼。
她也不想問他疼不疼這樣的廢話了,只是抱住他的脖子,微微起身在他耳朵缺口處親了一口。
陸湛堂瞳孔震了震。
「陸尋意……」
他咬牙切齒,雙眸炙熱。
他低頭吻住她的唇,體溫迅速攀升。
她一直隱忍著,生怕發出什麼聲音。
她眼角被硬生生逼出了生理淚水,眼尾緋紅一片。
陸湛堂忽然拿開了她的手,將自己的手放到她嘴邊,啞聲道:「別咬自己,咬我。」
尋意就一口咬在他手臂上。
醒來時,房間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她懵懵地躺了一會兒,看了旁邊,發現掉了的枕頭已經擺好了,凌亂的被單也整理好了。
拿過床頭的手機,發現已經十點鐘了,但好在今天是周末,不用去學校。
手機有陳璐發來的未讀信息。
【你還好吧?你哥沒有對你怎麼樣吧?今天要出來逛逛嗎?】
尋意道:【來,時間地點。】
陳璐很快給她發了個定位過來。
尋意洗漱了一番,換了衣服,下樓的時候只看到張媽,爸媽都不在。
張媽見她醒了,笑道:「小姐,早餐在廚房溫著,要吃嗎?」
尋意搖頭:「不用了張媽,我約了朋友,等會兒出去。我爸媽呢?」
張媽道:「他們出門了,去拜訪一位故友。」
尋意點點頭,沒再問什麼,出門去了。
剛上車就收到陸湛堂發來的信息。
【醒了沒?】
她回復道:【醒了,現在準備出門,約了陳璐。】
陸湛堂看到她的回覆,沒有問陳璐是誰,也沒有問地址,只說了句:【結束了告訴我。】
他早已經將她身邊的人際關係調查了個遍,至於地址,他在定位程序上隨時能看到。
這個定位程序跟一般程序不同,是直連衛星的,即便去到沒信號的地方也能看到方位。
陳璐見到尋意的第一句話就問:「你昨晚沒睡好?」
尋意下意識想起昨晚陸湛堂的折騰,有些心虛道:「怎麼了?」
「你有黑眼圈。」陳璐仔細看著她的臉,納悶道:「但是好奇怪,你的狀態看起來又很好,容光煥發的。」
「我說不上究竟哪裡好,但就感覺你被滋養得很好。」
尋意輕咳一聲,神色有些不自然,轉移話題道:「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陸湛堂真嚇人!」
陳璐皺著眉,「他突然就闖進來,還踹了寧一封!」
「什麼?他踹了寧一封?」尋意愣住。
「是啊,不知道突然發什麼瘋!你跟他關係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我記得你們不是一向互不搭理的嗎?」
尋意一時間竟不知怎麼跟她解釋。
「我真怕他連我一起收拾了,他看起來就像愛護妹妹的好哥哥,不喜歡你去烏煙瘴氣的地方。」
尋意想了想,作為自己唯一的好閨蜜,她覺得應該要將情況告訴她。
「我們在一起了。」
「嗯?」陳璐聽到這話並沒有什麼反應,或者說她還沒轉過彎來。
尋意又重複了一遍:「我的意思是,我們在一起了。」
陳璐瞪大眼睛:「在一起了?你跟陸湛堂?你認真的?!」
「情況有點複雜,我不是陸家的孩子,陸湛堂才是陸家的孩子。」
「他前段時間才回到陸家,是因為他前段時間才被找回,之所以沒有對外公布,是因為爸媽想保護我。」
「你等會兒等會兒……」
陳璐覺得信息量有點大,主要是她太過震驚了腦子一時短路了。
「你,不是陸家的孩子,陸湛堂才是?」
「我的乖乖……」
陳璐總算知道,那天晚上看到陸湛堂抱著她,那股違和感是怎麼回事了。
他當時分明是充滿了占有欲,在眾人面前宣誓主權,警告寧一封。
可惜在場所有人都沒敢往那方面去想。
陳璐好半天才回過神來:「那你家裡人知道嗎?」
尋意搖頭:「他們還不知道,我還沒想好怎麼跟他們說,等過一段時間再說吧。」
一個服務員端來咖啡,卻不小心弄灑了。
褐色的液體全灑在了尋意胸口,燙燙的,還一股咖啡的焦香味。
「意意!」
「抱歉!」
服務員嚇得臉色發白,趕忙用毛巾給她擦:「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你還好嗎?燙傷了嗎?」
胸口被燙得有些難受,尋意強忍著,想發火。
一抬頭卻看到一張與她有著五分相似的臉。
只是對方的五官不如她精緻,她的五官透著一種粗糙的鈍感,顯得笨重,不夠輕盈,沒有尋意的那種靈氣。
但尋意的五官是經過蝴蝶內丹精化的,若是按照她這個身體原本的樣貌,她應該跟對方長得很相像。
她一下就想到了她那位在江城讀大專的親生姐姐。
對方紅著眼眶看了她一眼,拉起她的手,聲音有些顫抖:「我,帶你去沖一下水,換件衣服吧,我看看你有沒有被燙傷……」
「你怎麼做事的?」陳璐皺著眉拉開她的手,「還去沖水,現在應該直接去醫院!你不會不想賠償吧?把你們老闆喊過來!」
「璐璐。」尋意拉住她的手,搖頭道:「算了,她也不是故意的。」
對方不說話,只是一雙泛紅的眼睛盯著她看。
尋意猜她是認出自己了,應該有話想跟她說,又出於某些原因,沒敢跟她相認。
「有紙筆嗎?」她問。
對方忙點頭:「有的有的……」
然後從身上的工作服摸出紙筆遞給她。
尋意伸手去接的時候,看到她的手很粗糙,甚至開裂了。
她頓了一下,接過紙筆,在上面寫下自己的電話號碼再給回她。
「這是我的聯繫方式。」
對方接過來,低頭看了好久。
陳璐不明白她這是什麼意思,還想說什麼,尋意一把將她拉住了。
「算了,她也不容易。」她無奈道,「你陪我去買身衣服吧。」
直到陳璐被她拉著到了外面,她還是想不通,「你就這麼放過她了?這分明是她的問題,你就因為她不容易所以不追究了?」
尋意放開她的手,淡淡道:「還記得我剛剛跟你說過什麼嗎?我不是陸家的親生女兒。」
「我知道啊,我聽到了。」
「你不覺得剛剛那個服務員,長得跟我有點像嗎?」
陳璐剛剛根本沒仔細看那個服務員的樣子,如今她一說,她回憶了一下,好像還真是。
她驚訝道:「所以那是?」
「應該是我姐姐吧。」尋意道。
「親姐?」
「親姐。」
「那她,剛剛是認出你了還是沒認出你?你要跟她相認嗎?」
「應該是認出來了。」尋意沉默片刻,「至於要不要跟她相認,我不知道,看她吧。」
她跟陳璐去了附近的商場,買了身衣服換上。
換衣服的時候,她看到自己的胸口紅了。
上面還有一些青青紫紫的痕跡,混雜著被燙紅的顏色,在白皙的皮膚上異常顯眼,像個調色盤一樣。
逛完,她們又順便在附近找了個餐廳吃晚飯。
陳璐突發奇想問:「那蕭念念呢?他跟蕭念念是什麼關係?」
尋意誠實地搖頭:「我不知道,但他們應該沒有在一起。」
「我知道了,肯定是蕭念念虛榮心起了,自己瞎說的!陸湛堂根本就不是她男朋友!」
「好啊,她居然敢撒謊,看我不在學校論壇拆穿她……」
「行了,你跟她較什麼勁兒?別胡鬧。」尋意好笑地按住她的手。
陳璐撇嘴不服氣地說:「這怎麼是胡鬧……」
手機響了,尋意低頭一看,是陸湛堂打來的,當著陳璐的面就接了。
「結束了嗎?」
「嗯,差不多了。」
「我這邊也剛結束,我現在過去找你,等我。」
掛斷電話,陸湛堂對楚循道:「我有點事要先走了。」
他所謂的有點事指的是什麼楚循心知肚明,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最近有人跟蹤你,你自己注意一下。」
陸湛堂眼眸漸漸深邃,「王家是吧。」
「王家洗錢的證據收集得差不多了。」
「不急。」陸湛堂慢條斯理道,「在他們進去之前,我要他們將之前吃進去的全都吐出來。」
陸湛堂看了下尋意的定位,開車到了商場,給尋意發了信息。
陳璐陪著她走出餐廳,感慨道:「真是沒想到你居然跟他在一起了,我還以為你跟他之間的關係,就像嵐姐跟她那個私生子弟弟。」
說起這個,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聽說嵐姐那個私生子弟弟跟跟陸湛堂有點過節,你自己小心些。」
「這是為什麼?」尋意覺得挺驚奇的,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
陳璐低聲道:「我聽我爸說的,那個私生子跟嵐姐爭家產爭得如火如荼,但干不過嵐姐,似乎跟王家合作了。」
「王家你知道吧?王家公子因為一個項目,被陸湛堂打斷過一條腿,兩人就此結下樑子。」
「這兩個人,無論是那個私生子還是王家公子,都是卑鄙小人,我怕他們把仇恨轉移到你身上。」
尋意倒沒怎麼擔心這個,只覺得商界的關係果然是錯綜複雜。
看似八竿子打不著的人,都能因為利益而捆綁在一起。
兩人走出商場門口,便看到陸湛堂頎長的身影倚在一輛黑色豪車旁,長風衣襯得他身姿挺拔修長,隨意又瀟灑。
氣質和臉蛋都過於出眾,以至於路過的男男女女都盯著他看,但卻沒人敢上前去搭訕。
陳璐看得眼前一亮,「老實說,陸湛堂長得確實不錯,跟你還挺配的。」
「俗話說得好啊,肥水不流外人田……」
「你現在又不覺得他面目可憎了?」尋意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陳璐:「此一時彼一時嘛……當時以為他是蕭念念的男人,沒想到居然是我姐妹的男人,那肯定不一樣。」
陸湛堂看到她走了,大步朝她走過來。
尋意也沖他笑了笑。
他過來後牽著她的手,還算友好地朝陳璐點了下頭。
陳璐大膽,直接當著他的面就問:「陸少,意意說你們在一起了,那我想問問你,你跟蕭念念是什麼關係?」
「蕭念念?」陸湛堂微微皺眉,像是不解她為什麼會這麼問,「她以前住我隔壁。」
陳璐揚眉道:「就這樣?」
「不然?」
「蕭念念可是到處在學校說你是他男朋友,如果你跟她不是那種關係,你是不是該澄清一下?否則這對我們意意不公平。」
「我不知道這事。」
陸湛堂下意識低頭看了尋意一眼,「我會跟她說讓她澄清的。」
但仔細想想,蕭念念好像確實跟他說過這件事。
她當時說學校有人騷擾她,她能不能拿他當擋箭牌,擋一下爛桃花。
他當時沒覺得是多大事,就答應了。
因為覺得微不足道,以至於他後面都忘了這事了。
「這還差不多。」
陳璐這半個娘家人對陸湛堂的態度還算滿意,朝尋意眨了眨眼睛。
「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我先走了。」
上了車,陸湛堂發動車子,問她:「吃飯了嗎?」
「剛跟璐璐吃完。」
陸湛堂頓了一下,「念念那個事,你生氣了嗎?」
「那倒沒有。」尋意坦然道。
因為當時她已經猜出了蕭念念在撒謊,所以沒什麼可生氣的。
「你沒生氣就好。」
陸湛堂笑了笑,繼而解釋道:「我剛剛想起來了,她之前跟我說過,學校有人騷擾她,她拿我擋擋爛桃花。」
「我當時覺得這是小事,隨口就答應了。不過你放心,我會跟她說清楚,讓她澄清的。」
陸湛堂斜眼看了她一眼,「你希望我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