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親眼所見!」沈聿修陰著臉,「他對著一個女孩的發圈發泄。想不到吧?我那位矜貴自持、克己復禮的小叔,背地裡竟然會做這種事。」
那時候小叔還未搬出去,住在沈宅。
那是個暴雨傾盆的夏夜,驚雷炸響,閃電如同利刃般撕開夜幕。
凌晨三點,他被近在咫尺的雷聲驚醒。
口乾舌燥,打算去廚房倒杯水喝。
結果在經過小叔房門時,一陣壓抑的喘息聲,斷斷續續地穿透雨幕,鑽入他耳中過。
那時他剛滿十四歲,青春期特有的懵懂與躁動正在萌芽。
出於好奇,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房門推開一道縫隙。
轟隆的雷聲與嘩啦的暴雨,完美掩蓋了他細小的動靜。
房間裡沒有開燈,只有窗外慘白的閃電,明滅不定,短暫照亮屋內的一切。
他看到少年靠坐在床尾的地上,身體微微緊繃,仰著頭,嘴叼著什麼,喉結滾動,眼尾染著一片酡紅。
又一道閃電亮起,他終於看清楚了。
被少年緊緊咬在唇齒間的是一個發圈,淺色小碎花顯得格外脆弱,很明顯,屬於某個女孩。
粗重的喘息,在極致的克制與放縱間,破碎地溢出來。
這一幕像是啟蒙,長久定格在沈聿修眼中。
「怎麼了呢,18歲的男生有正常的身體需求,自我發泄不是很正常?」
夏星覓抱胸分析,「他沒把發圈弄髒,說明心裡很尊重那女孩啊,不捨得弄髒她的東西,換作是我,我會很開心。」
這是什麼槽點,這明明是優點好嗎!
青春期有個暗戀對象是什麼稀奇事嗎?
「倒是你,大半夜偷窺別人隱私,還搬出來當談資,你有病啊!」夏星覓白他一眼,警告:「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要是被我發現有第三個人知道,你就完——蛋——了!」
夏星覓眯起眼,指骨被她按得咔嚓作響。
沈聿修愣在當場,從前他才是夏星覓維護的人,但凡任何場合有人冒犯到他,她都會站出來鳴不平,好像無論他做的對還是不對,她都無條件站在他那邊。
這些行為,曾經被他的幾個哥們調侃為「舔狗」。
他心安理得享受。
可是——
人怎麼可以,說變就變?
看著她為了另一個人沖他擺出威脅的架子。
沈聿修遲疑了片刻,問:「你...愛上我小叔了?」
「談不上愛。」夏星覓脫口而出,嘴比腦子快了一瞬。
話落就覺欠妥。
要不補一句喜歡他的臉蛋身材還有遊刃有餘的床技,這是可以說的嗎?
她抿抿唇,還是決定不把這些私密拿出來講了。
沈聿修暗暗鬆了口氣。
其實,當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已經意識到自己輸得一敗塗地。
畢竟把他和小叔擺到一座天平上,哪一端會落下去顯而易見,他沒有任何一點能贏過小叔,甚至連比的資格也沒有。
正是因為如此,他才卑劣地告訴夏星覓關於小叔的那種事,渴望藉此潑些污點上去,同時也能讓她膈應猜忌。
有一道人影忽然出現在夏星覓身後,沈聿修將視線抬起。
狼狽地喊了聲:「小叔。」
幸好,小叔應該是剛剛過來,沒有聽到那個關於他的秘密。
夏星覓轉身,看到沈望野冷峻的臉掛著汗,微微有些蒼白。
肖燁在他身後追著跑來,呼呼喘氣:「哎,四少爺,你不讓醫生包紮,到處瞎跑幹嘛?你的傷口需要及時止血才行啊。」
要老命,一個兩個都不讓他省心。
剛剛追完四夫人,這會兒又追四少爺。
夏星覓蹙眉,她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從沈望野的襯衫里飄來。
西裝外套胡亂蓋在肩頭,襯衫的扣子也只隨意系了幾顆,匆匆穿上衣服出來,傷口都沒包紮?
「你盯著我看幹嘛?快,回去止血。」
夏星覓立刻牽起他的手,跟著肖燁走。
沈望野的傷口在肩膀處,有些觸目驚心,夏星覓不敢看。
她不能理解一把年紀的老奶奶怎麼下手這麼殘暴,更不理解當她說出家法的時候,就連肖燁都跑進來求情,他的哥哥姐姐卻無人開口,還欣然觀賞了整場刑罰。
沈望野到底在這個家裡扮演的是一個什麼樣的角色?
夏星覓坐在一邊思考,護士端著托盤從她面前走過,目光不經意瞥過托盤上鮮血淋漓的紗布,她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將視線避開。
沈望野赤裸著上半身,面色沉靜,像是察覺不到疼痛一般。
他的餘光發現了夏星覓微小的動作。
「怕見血?」沈望野微微蹙眉。
那次綁架他就發現了,綁匪的腿受傷流血,只瞧了一眼她就立刻偏過頭。
「還行,比看見蛇啊老鼠蟑螂之類的好一些。」夏星覓說。
「麻煩誰來搭把手?」醫生忽然道。
剛才護士端著盤出去了,這會兒他缺個幫手,需要人按著紗布,方便他固定。
「我來。」夏星覓比肖燁還快一步。
沈望野:「讓肖燁來。」
「我不怕血了,我來。」夏星覓擠走肖燁。
這傷說到底是為了她受的,她得殷勤著點。
做個知恩圖報的好寶寶才對。
沈望野:「讓他來。」
夏星覓:「就我來。」
肖燁望天:神啊,讓我原地消失吧拜託......
幾個來回下來,夏星覓察覺不對勁。
那雙鋒利黑眸里那若隱若現的小火苗是怎麼回事?為她挨刀子挨生氣了?
夏星覓:「沈望野,今天這事算我欠你的,我記著呢,今後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你只管叫一聲,我肯定為你兩肋插刀。」
她這話說得真情實意,給肖燁都聽感動了。
沒看出來,夫人還挺有俠義心腸。
沈望野舌尖抵著快咬碎的牙:「用不著還,是我自己樂意。再說了,你有什麼能幫上我的,我又不缺你那幾兩碎銀。」
「肖燁!聾了?過來按著!」
肖燁一個激靈,還是以四少爺的命令為重。
私人醫生抹了把額頭的汗,終於可以開始包紮。
沈望野沉著臉,拳頭撐在膝頭,無聲攥緊。
她一開始就攤牌,為了權勢才想和他領證,說白了就是找棵大樹乘涼。
她愛過的只有沈聿修,對他本就談不上愛。
嗯,沒毛病。
不喜歡他上趕著按什麼紗布,他缺搭把手的人?
莫名其妙的報什麼恩,他幫過的人多了去了,缺這點恩情?
私人醫生小心留意著沈望野的臉色,戰戰兢兢地問:「四少爺,是不是我纏得太緊了?」
表情越來越陰沉,該不會是弄疼了傷口?
沈望野:「使點勁,再緊點!怎麼止血還要我親自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