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
沈老太太的私宅堂屋內。
「勞煩你帶著傷還特地送我這老婆子一趟。」
沈老太太撐著拐杖慢悠悠坐回躺椅,「專門請我出面主持祭祖,就為了鬧這一出。把罵名攬自己身上,給她體面,領家法受一通傷,為她在沈氏全族面前立下威信和尊重。值得嗎?」
沈望野不以為意:「就這點傷,算得了什麼。當然值得。」
沈老太太輕笑:「我也是多餘問這一嘴,當初你父親有意給你挑一位勢均力敵的結婚對象,你卻為了說服你父親選擇你和夏家聯姻,在書房裡跪了整整一夜,只可惜啊,人家外公中意你,人姑娘心思卻不在你身上。」
「她究竟有什麼魔力,把你迷得五迷三道的?」
沈望野頓了頓,「我更想知道,沈聿修有什麼魔力,把她迷得七葷八素。」
「我知道,這些年你對沈家沒什麼感情,只不過是為了你死去的母親,守著沈家。家族那些見不得光的產業,不乾淨的,樹敵的活兒,全由你獨自承擔著。你母親懷你的時候被歹徒綁架,拼了命生下你保住你,你受了太多磨難才回到家,心思藏得深,我這老婆子也不過多揣測了,姑娘我今兒算是見過了,瞧著是不錯。」
「你也不用把自己那些事藏著掖著,真心待你的人,自然會接受你的一切。想當年我年輕時,也幹過刀口舔血的行當,你父親的路都是我這個做姐姐的鋪出來的,說到底不比你乾淨多少,我不照樣有個接納我的愛人?」
「那不一樣,你倆雌雄雙煞,本就是蛇鼠一窩。」沈望野看了眼牆上的黑白照。
轉身離開,「走了,不用送。」
「臭小子,罵誰呢!」
一隻老布鞋從身後扔過來,被他輕巧避開。
沈老太太看著他懶散的背影,湧上一股心疼。
也就在她這,他還能有點像個無賴孩子。
他長到如今這個歲數,卻連一天童年都沒有感受過,早早被馴化成了牢籠里的野獸。
顛沛流離,好不容易被救了回來,卻不被家族認可,頭幾年的排擠和設防,非但沒有擊垮他,反而磨鍊了她。
那時候一天學也沒上過的少年,愣是用三年的時間一口氣趕上同齡人進度,然後超越,憑藉強大的意志力和執行力,最終獲得父親的信賴。
明明是關係最不親近的一個兒子,最後卻坐上了掌權人的位子。
這一刻,她甚至有點懷疑,他這麼拼命爬到權勢的至高點。
該不會,是為了那個小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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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星覓等在車上,給自己揉捏陣陣發酸的胳膊。
那一下過肩摔,可能是不小心扯到筋了。
「巧勁都不會使,只會用蠻力,你的散打招式難不成是跟相撲教練學的?」沈望野坐進車裡。
「明天開始,把你的那些普拉提、高爾夫、馬術課全都停了,舞蹈課保留,我給你請了個散打教練,接下來好好練散打。」
夏星覓:......?
「為什麼舞蹈課能保留?」
沈望野言簡意賅:「腰更軟。」
「以及,跳起舞來很美。」
「說得你好像見過我跳舞似的。」夏星覓嘀咕。
她最近一次登台還是校慶的時候,這都不知道過去多久了。
夏星覓所有課程基本都是為了打發時間,沒有什麼特別的興趣愛好,她不排斥練散打,最近確實發現自己退步了。
對於沈望野的安排,她欣然接受。
夏星覓本以為會直接回家,沈望野卻繞道去了墓地,專門去祭拜了她的母親和外公。
她原打算第二天再來掃墓,沒想到他早已將香火祭品準備妥當。
和沈宅的那些完全不同,是他另外單獨置辦。
結束後,夏星覓默默跟在沈望野身後走。
她忽然看見空中飛來兩隻蝴蝶,短暫地落在他肩頭,然後又飛走。
這令她想起自己曾經獨自來墓地,每次都帶各種各樣媽媽喜歡的花。唯獨有一次帶了一束她自己喜愛影星玫瑰,恰巧就有一隻蝴蝶飛來落在花瓣上。
從那以後,影星像是被賦予了特殊的意義,她從喜愛變成了唯愛。
散打課安排在了周末。
在此之前,夏星覓先去了趟醫院。
將手裡的果籃丟進祁連宸懷裡,夏星覓從果籃里挑了個蘋果,找了個沙發坐下開始削皮。
「腦子還沒長好呢?」
祁連宸臉色變了變:「沐橙呢?今天怎麼是你來?」
這段時間,每天上午林沐橙都會照例來醫院給他帶點吃的,順便陪他待一會,噓寒問暖,把他照顧得無微不至。
夏星覓削蘋果的手頓了頓,唇角浮起弧度,意味深長道:「沐橙——」
「你在她面前也這麼叫嗎?年下不叫姐,心思有點野啊。」
祁連宸一愣,隨後笑起來,笑得一派純良,乾淨得不帶一絲雜質,眼神和善:「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姐姐。」
這聲姐姐聽著莫名像威脅,夏星覓撇撇嘴:「聽橙子說,小時候你常把自己乾的壞事推到她身上,如今還是這樣,你就這麼喜歡看她受欺負?」
「我怎麼欺負她了?」祁連宸臉上端著淺笑,一貫的人畜無害。
「明明身體都恢復好了,還賴在醫院,就是想讓她天天來病房照顧你吧,恨不得飯都要她餵到你嘴裡。你是舒坦了,她呢,去一家家合作方卑躬屈膝擦屁股道歉。」
夏星覓削完蘋果,走到他面前。
祁連宸剛要伸手去接,夏星覓把蘋果塞進自己嘴裡,泄憤似的咬了一大口:「更過分的是,還有老男人以此要挾想占她便宜!」
祁連宸伸出的手猛地僵住在半空,無辜清潤的眸底閃過一絲陰沉:「你說什麼?哪家合作方?」
「你現在問這些未免有點太遲了,但凡你還有點良心,就別再繼續裝病。」夏星覓說:「哦對了,好心提醒你一句,我家橙子,可不喜歡弟弟哦。」
殺人誅心,祁連宸的臉陰沉得像能擠出水來。
夏星覓一甩頭髮,滿意啃著蘋果離開。
幼稚死了!
喜歡一個人還非要欺負她,純純有大病!
也就她這個局外人能隱約察覺出來,作為當事人的林沐橙大概只覺得祁連宸和她有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