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阿青竟然聽到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在說:
「那就嘗一口,你餵我。」
語氣里滿是縱容和寵溺。
阿青無法想像,自己做的普普通通一碗雞蛋面會進沈家話事人的肚子裡。
他甚至對那位小姐沒有一點防備。
要是那位小姐別有用心做了點手腳,那沈先生豈不是輕易中招?
沈望野就著夏星覓的筷子吃了一口面。
夏星覓問:「怎麼樣?」
「還不錯。」沈望野隨口回答。
味道平平無奇,遠遠沒有誇張到流淚的地步。
她是為了別的事情紅了眼眶,麵條只是個幌子。
沈望野摘下夏星覓的假髮,揉揉她的頭髮,目光隨意掃過阿青,心中有幾分瞭然。
肖燁接收到眼神,上前掏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
「這是我們沈總的一點心意,密碼六個零,多謝款待。」
離開店鋪後。
小姑娘全程情緒都很低落,沈望野先把人送上車。
經此一遭,夏星覓的身份八成已經被查到,在澳城圈內怕是瞞不住了。
沈望野抬步,走向街口停著的另一輛黑色轎車。
裴擒禮端坐在后座,氣場沉穩。
見人走近,他看向窗外調笑:「海城夏家的千金,沈生英年早婚,倒是藏得滴水不漏。」
「我老婆年紀小調皮了些,第一次來澳城,不懂規矩,有些地方不能亂跑闖,怪我沒有事先跟她講清楚,望裴先生海涵。」
「你都用救過裴讓的那份人情來堵我,我能不海涵?」裴擒禮牽強冷笑。
他和妻子離異後,妻子便帶著兒子裴讓定居在海城。
曾有一次被人尋仇,多虧了沈望野出手相救。
因此裴擒禮始終欠沈望野一個人情,他一度認為這份人情會在選峰會長這樣的關鍵時刻讓他還。
結果沒想到,人情卻用在今天,只為了一個小姑娘。
他的人剛把那小姑娘請進店鋪,沈望野跟索命似的發來三令五申,警告不能讓她掉一根頭髮絲。
阿飛是他埋在何華手底下的眼線,把柄和人都被沈望野抓了,現在唯一能用來談條件的人質籌碼也被接走。
損失不小。
「裴先生今日這份人情,我也會記著。」沈望野從善如流接話,「文家問起來,我會回答我抓到的是何華的人。」
裴擒禮看他一眼,對晚輩低頭顯得有些彆扭:「多謝。」
*
一路上夏星覓都喪喪的,低著頭不說話。
腦海中揮之不去的都是阿青的遭遇。
「想什麼呢?」
沈望野突然打破沉寂,慢悠悠道,「讓我猜猜。」
「是不是突然發現世界根本不是你想像中的樣子?弱肉強食,權利到達一定高度,罪惡便不會受到審判。」
夏星覓緊抿著唇,沈望野準確說出了她內心的想法。
她突然問:「這樣的事文彥成幹過不止一回了,對嗎?」
沈望野點頭默認。
她氣得拳頭捏緊:「怎麼沒直接炸死那個人渣!」
「還有你!為什麼要和他走得那麼近?」
她可以理解沈望野知道文彥成做的一切但選擇坐視不理,但是無法理解他和這樣的人渣密切來往。
這是夏星覓第一次用類似質問的語氣同他說話。
沈望野側目看去,她的眼眶一圈依舊紅紅的,帶著情緒。
那股對文彥成的火氣沒處撒,燒到他身上來了。
司機聽到夏星覓的語氣,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顫。
他沒聽錯吧?這美女敢教訓上沈總了?
司機瞟向坐在副駕的肖燁,卻見肖特助極為淡定,面不改色拿著手機處理公事。
不愧是跟著沈總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肖特助。
話一出口,連夏星覓自己也有點後悔了,沈望野和文彥成走得近,自然有他的道理。
她憑什麼干涉他做生意的方式?
夏星覓斂眸,小聲說了句:「算了,你愛跟誰玩跟誰玩,我管不著。」
司機鬆了口氣,這才對嘛!識時務者為俊傑!
而一旁的肖燁悄悄放下手機,豎起狗耳朵。
只聽到沈望野低沉的嗓音徐徐開口,帶著幾分不可置信:「你剛剛,是在管我?」
這語調怎麼聽著怪怪的,不像是興師問罪,倒像是受寵若驚。
夏星覓狐疑扭頭看他。
沈望野整個身子都側了過來,饒有興致地盯著她,眼眸中噙著懶散的笑意。
「我說了,我管不著你,你就當我剛剛沒說話。」夏星覓說。
「那可不行。」沈望野腔調懶散笑起來,由不得她賴帳,「我有人證,你們都聽到了吧。」
「這位漂亮小姐剛剛在管我呢,是吧,忠伯?」
貿然被點名的司機頭皮發麻,忽地坐直了身體,連連點頭,操著不太標準的普通話:「系啊系啊,我和肖特助都聽到了的。」
他有些不明白沈總這麼問話是什麼用意,頓了幾秒,為難道:「小姐啊,你還是跟沈總認個錯吧,沈總度量大不會跟你計較。」
轎車忽然停在馬路邊。
片刻後,司機和肖燁被趕下了車。
兩人望著揚長而去的車屁股,肖燁被轟出來的尾氣嗆得咳嗽,伸手揮了揮塵煙。
司機至此都不明白,他到底哪句話說錯了,怎麼就被沈總趕下了車?
忠伯滿臉擔憂,「肖特助,我系不系哪裡惹到沈總了?」
他可不想失業,替沈總開車多年,不僅薪酬高,而且沈總的應酬交際比起其他那些大佬少得多,在下屬沒有做錯事的情況下,他從來不為難自己手底下的人。
雖然沈總平時待人處事都冷冷的,什麼都不放在眼裡,但是忠伯知道,老闆是個非常護短的人,會為下屬出頭,只要跟著他做事,去哪兒都吃不了虧。
所以他剛剛才大了膽子勸那小姐道歉,心想這樣做能哄沈總開心。
肖燁無奈拍拍他的肩膀:「忠伯啊,你沒惹到沈總。」
忠伯正要吁出一口氣,肖燁接著說:「你惹到了比沈總更重要的人。」
嘖,讓夫人對四少爺道歉。
害他連帶著一起遭受無妄之災。
夫人對四少爺的重要程度,肖燁早就看得明明白白。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只怕眼下四少爺正在車裡向夫人道歉呢。
「忠伯年紀大了,有點拎不清。」
沈望野單手扶著方向盤,哄她:「你繼續想想,還有什麼要管我的沒?」
夏星覓:「......」
他是不是吃錯藥了?
還是有什麼特殊怪癖,喜歡被管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