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惻惻的山洞內。
烏燼離蜷縮在石床上,做了蠱族六年的藥人。
但當耳畔聽到一個悅耳的聲音後,少年繃著的心弦似乎放鬆下來了。
十歲的烏燼離微微歪頭望向聲音處,還有光下那自稱虞家少主的少年。
那便是未來無上魔界的魔尊大人與虞家少主的第一次見面。
只不過,那時候,二人一個是藥人,一個是高高在上的仙族少主。
那一年,烏燼離十歲,虞歌也十歲。
可惜,二人卻不同命。
烏燼離無法言明那一日見到那個光彩照人的少年時心中的情緒。
羨慕那暖意的陽光?嫉妒那無上的仙族少主?
她命好,他命苦。
烏燼離出生十年,被關在父母的囚籠中四年,在蠱師的實驗洞府又被虐待了六年。
十年間,他永遠是一隻陰溝里的老鼠。
不像虞歌,如果要形容這位虞家少年得志的青雲榜首的話,或許……
銀髮少年的心中,覺得對方像是一隻驕傲的鳳凰,永遠不會低頭。
烏燼離那時候,總是那般想著。
那時候,虞歌正在為了得到正道魁首的名氣四處追殺魔修與作惡的蠱族。
因此,偶然找到了烏燼離。
虞歌殺了將烏燼離當做六年藥人的那個蠱族長老,然後看向石床上的那個銀髮瘦弱的少年。
熠熠奪目的少年對著他伸出手。
「你要不要和我走?」
烏燼離的腦海中空蕩蕩的,好像有什麼仙音入耳。
就這樣,烏燼離跟虞歌回了虞家,做了她的僕從。
可惜,烏燼離以為抓住了那道光,卻墮入了另一個地獄。
因為烏燼離乃是氣運之子的命格,天道規定中,需要有人鞭策他,欺負他,讓他心生魔性,徹底崛起。
所以,天道控制下。
虞歌便成了這位未來魔尊的黑月光。
烏燼離剛跟虞歌回到虞家的那一日。
那時候,十歲的烏燼離恨不得將命都給這個救了自己的俊俏恩人。
可惜,又被虐待了六年的烏燼離不喜歡虞歌了。
沒錯,他恨她!
這就是烏燼離十六年的過去……
然後,上一世,烏燼離也離開了虞家,一路崛起飛升魔界,成了凶名赫赫的魔界至尊。
可惜,那一世,沒有人愛他,甚至在上一世的最後一刻,他自以為的兄弟用斬仙劍刺穿了他的胸口。
烏燼離恨,臨死前。
烏燼離又不知為何想起虞歌的身影。
她命好,我命苦……
天火灼燒,那是烏燼離上一世被兄弟背刺後的最後一句話。
結果,陰差陽錯竟然重生回到了五百年前。
……
此刻。
雷雲滿天,傳承之地的焦黑泥土上。
烏燼離虛弱的趴在虞歌的大腿上,少年的記憶越來越恐怖,讓他渾身冷汗直流,背後的衣衫都被汗水浸濕了。
額間豆大的汗珠暴露了烏燼離此刻的不安。
被父母當做滋養生死蠱工具的少年,他本就在深淵之中。
他哪有虞歌命好……
明明上一世已經過去五百年。
可每當烏燼離遇到困難時,總會想起那個欺負自己六年的虞歌,也是將自己救出藥人谷的虞歌。
然後少年微微道:她命好,我命苦。
烏燼離對於虞歌的執念,五百年都沒有中斷過。
哪怕上一世虞歌早早就死於蕭妄塵之手……
後來成就魔尊歸來的烏燼離還鬼使神差的回到通玄大陸帶走了虞歌的墓。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恨虞歌……
回憶漸漸散去,周圍的一切黑暗消散消融,回到現實,天空滿天的雷雲還在遊動,少年還在留著汗。
並且,少年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掌抓著虞歌手腕的力道越來越緊了。
一旁。
劍靈小黑一愣,「他是你情郎?」
虞歌扯了扯嘴角,「我是他祖宗。」
劍靈:……
作為虞歌的劍靈,小黑聽到這句話後,立刻水靈靈的誤會了。
「啊,原來他是你的重重重孫子嗎?」
虞歌看著一本正經的劍靈小黑陷入沉思。
所謂的神劍,真的是正經劍嗎?
忽然。
不斷抓著虞歌的銀髮少年又說了一句話。
虞歌耳朵一動,「什麼?」
烏燼離躺在她的腿上,死死抓著虞歌皓白的手腕,已經給那細皮嫩肉的少女手腕處抓出一道紅的痕跡。
但此刻,虞歌實在掙脫不開。
虞歌眼前。
強撐著支起眼皮的烏燼離雙眼迷離的望著自己,似乎要說什麼。
虞歌心中打顫,「烏燼離,你醒了?」
下一刻。
烏燼離抓著虞歌的手,將那張白皙病態的臉向虞歌的身上貼著,原本俊美病態的臉上露出了一種病態的笑。
「娘親,別不要我……」
少年的聲音極為偏執,但卻帶著顫音,一時間讓虞歌有些不知如何。
烏燼離貼的越來越近,甚至越來越往虞歌的胸口貼去。
然後,劍靈就看到。
虞歌對著烏燼離打了一巴掌。
劍靈:?
看到虞歌兇巴巴的表情,劍靈頓時生出一個想法,打了他就不能打我嘍!
但,烏燼離被打了一巴掌後,那張病態的臉上竟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你是娘親嗎?」
「除了娘親,誰還會救我?」
「哦,對了,娘親也不會救我……」
「我只有你……」
烏燼離的聲音愈發偏執,竟然直接抱住了虞歌,甚至將虞歌撲倒,死死的拽著虞歌。
少年的力氣很大,仿佛要用光身上的所有氣力。
他太害怕被拋棄了。
世上如果有人願意救他,他就抓著對方一輩子。
世上無人愛烏燼離,世上有人愛烏燼離……
烏燼離此刻極為虛弱,有些看不清虞歌的臉,但少年躺在虞歌懷中,然後死死咬住了少女的衣角。
「不許走……」
虞歌:……我的衣服。
括弧三十萬靈石的布料做的括弧。
虞歌實在被壓的厲害,然後就下意識安慰道,「我不走,我不走,疼,你起來……」
烏燼離卻依舊死死抓著少女的衣角,恨不得一輩子如此。
虞歌見狀,也沒有反抗。
不是不想反抗,而是如今烏燼離近乎將靈氣都使出來了,自己實在動不了啊。
忽然,不等虞歌繼續做什麼。
烏燼離的周身卻開始散發寒氣。
銀髮少年躺在少女懷中,死死咬著字眼。
「冷……」
「你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