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
烏燼離抓著虞歌的衣角來到虞家的第一天。
那一天的夜裡，天空的月光化作圓圓的月盤，乃是月圓之夜。
烏燼離體內的寒氣封脈爆發，心臟中永不斷絕的寒氣不斷迸發，如毒蛇般纏繞在少年的肌膚、血管、體表，讓烏燼離無法呼吸，只能在寒氣中痛不欲生。
他試圖哀嚎，但他已經沒有家了。
他的父母將他視為生死蠱的血食，他的族人將他視為試驗蠱蟲毒素的藥人，他的世界連光都沒有。
自出生的整整十年，烏燼離只在被正道修士圍殺的那一日見過一次太陽。
對了，還有那個自稱虞家少主的人救自己的時候……
那時候只有十歲的烏燼離的蜷縮在側殿內，不斷哀嚎，但少年似乎又想起那位虞家少主住在主殿，立刻死死摳向自己的手臂，試圖用痛苦對抗寒氣的入侵。
可惜，一個十歲的孩子，怎麼可能撐住寒氣封脈的痛？
十歲的烏燼離蜷縮在皎潔的月光下，任由白月照耀。
狹小的屋子內似乎聽不到任何聲音，他曾聽聞，人在前往陰界前，會聽到愛人在呼喚自己。
可，世上無人愛烏燼離。
烏燼離微微撐著眼皮望向有過門縫的月光的方向，靜靜等待自己的死期。
咔嚓。
不過，他等到的卻不是來自陰界的使者，而是一個……
一個身形纖細，穿著睡袍的俊秀少年！
「虞歌……」
「……虞歌。」
十年前的烏燼離那時候，口中便喃喃的喊著這兩個字。
時間回到現在。
烏燼離抬眼的視線中，映入瞳孔的，竟然還是她……
「……虞歌。」
「怎麼會是你？」
烏燼離此刻漸漸恢復意識，虛弱的詢問。
他是在做夢嗎？
或許是人之將死了，臨了臨了，一場希望中的夢出現了？
六年前的那個月圓之夜，十歲的虞歌也是這般笨拙緊張的抱著烏燼離，然後用身體內的熱氣為少年驅除寒氣封脈的痛。
現在，怎麼還是虞歌？
烏燼離自嘲兩句，還以為自己在做夢，「呵呵，虞歌那個混蛋怎麼可能救我……」
「你明明說過，我就是個卑賤的奴……」
烏燼離的語氣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虞歌：……
虞歌一邊用自身靈氣製造熱氣，一邊沒好氣的瞥了烏燼離一眼。
「你小白眼狼啊，我救你你還罵我？」
這一次，烏燼離終於聽清了虞歌的開口。
！
抱著他為其驅除寒氣的，真的是虞歌？
烏燼離頓時愣在原地，然後不可置信的抬眸看向抱著自己的虞歌的方向。
少年披散的銀髮環繞在肩膀 濃密銀髮間，那一雙陰鷙病態的雙眸中的冷一掃而空，轉而是……不可置信與茫然。
那雙陰沉目光的最深處，似乎還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喜悅。
虞歌在和六年前一樣抱著自己，用身體的熱氣驅除寒氣？
烏燼離愣住，甚至都快忘了自己還在被無邊痛苦的寒氣折磨。
他只是呆呆的側過頭盯著那張額間流著汗珠的少年。
烏燼離的視線中。
虞歌正在用雙手抱著他，那纖細身子上的熱氣還在不斷與自身的寒氣碰撞，讓寒氣不斷消散。
只不過，因為心臟內的寒氣太重，一時間。
哪怕虞歌擁有元嬰期六層的修為，也有些力不從心。
虞歌渾身的靈氣快要耗盡了，甚至部分寒氣已經沾染上虞歌那精緻的髮絲與臉頰上。
見狀。
烏燼離頓時想要推開虞歌，「……滾開。」
少年強撐著喊出這句話。
他的眼前，虞歌的身上也沾染上寒氣了。
不能讓虞歌繼續為自己傳輸靈氣了，否則虞歌自己也要被寒氣侵蝕。
她不能被寒氣侵蝕。
她命好，我命苦。
這種痛苦，我自己承受就好了。
烏燼離心中想著。
但烏燼離方才的靈氣也早就耗盡，根本推不開虞歌。
烏燼離只好用盡力氣開口，「虞歌，你不是說我是賤命一條，為什麼要救我？」
虞歌死死抿著唇，此刻氣的額間的青筋起伏，「救人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虞歌就是這樣的人，她是個唯利是圖的自私之人，但心中卻始終保持著一絲善良。
她討厭自己的善良，否則穿越前也不用當老好人被欺負。
虞歌的嘴上總是說好人沒好報，但心中卻還是想做那個好人。
哪怕沒什麼好報，至少她對得起她的心。
虞歌咬著牙，瞪了還在挖苦自己的烏燼離一眼，「閉嘴，等出了傳承之地，本少主一定要好好教訓你一頓！」
烏燼離愣了愣，壞笑的勾起唇角，「哈……」
少年的語氣透著虛弱的顫音，卻在望向虞歌有些著急的臉上多了幾分玩味。
「要用藤條嗎？」
虞歌：……
烏燼離耳邊的髮絲已經被汗水打濕，順勢虛弱開口，「我的賤命硬的很，你……放手吧……」
虞歌隨意回應：「本少主憑什麼聽你的？」
烏燼離不知道說什麼，但卻貼著虞歌的身子靠了過去。
虞歌的意識也在模糊，寒氣封脈帶來的力量太強，虞歌的靈力有些不足了。
在虞歌忙著輸送靈氣的時候。
貼著虞歌懷中的烏燼離小聲喃喃自語，「虞歌，你願意救一個魔嗎？」
「……那我一輩子也不會放過你的。」
烏燼離抬眸，望著那張雌雄莫辨的臉。
還有那雪白脖頸處的顯眼的喉結。
烏燼離虛弱的笑了笑，「就算你是男人，我也心悅萬分……」
「……就算你害怕，討厭本尊，若是我們成功活下來，本尊不會放手的……」
「……」
烏燼離原本是最厭惡斷袖，但，若是虞歌的話，自己倒是可以。
少年的最後一絲力氣也漸漸耗盡了，只能迷離的望著正在抱著自己輸入熱氣的那人的側臉。
另一邊。
虞歌的靈氣也消耗殆盡了， 虞歌突然想起一件事。
「劍靈，你家劍主大人好像有點死了，救救啊……」
一旁的劍靈小黑聳聳肩，「我的劍主大人，您可是寒氣克星，怎麼用這般笨拙的方式救人呢？」
「你可是擁有至尊骨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