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惜,直到解雨臣長大,徹底接管解家,沈鶴釗也沒出現過。
倒是蝶姑,以及道上其他幾個張家人,偶爾也會幫他解決一點外憂,給他提供點渠道。
解雨臣開始還很警惕,擔心是有什麼陰謀。
後來還是二爺告訴他,這些人是沈鶴釗的家人,就憑他與解九、與二爺的關係,偶爾關照他也正常。
也算是被愛屋及烏了。
「這件事……要告訴二爺嗎?」解雨臣猶豫地自語著,最終嘆了口氣,「算了。」
二爺如今身體不太好,受不得太多情緒刺激,前兩年師娘去世,他幾乎連人都不見了。
如今沒個結論,還是別叨擾他老人家了。
他提高了嗓音:「來人。」
門很快打開,下屬恭敬地走了進來。
「去蝶姑的場子,幫她處理鑒寶會遺留的問題,帳從解家出。」解雨臣道。
下屬表情一怔,連忙道:「家主,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啊!」
「按我說的去做。」解雨臣眉毛一挑。
下屬頓時低下了頭。
「以及……」解雨臣猶豫了一下,「派人去杭城調查吳三省的動向,如果他周圍有姓『沈』的人的消息,立馬回報。」
「調查這些事,外面的風言風語,瞞著點二爺,別擾了他的清淨。」
屬下稱是。
「去吧。」解雨臣讓下屬離開,踱步到窗邊。
哪怕想通了一切竅門,他還是有些難以靜下心來。
沈鶴釗……沈鶴釗……
這到底是一位怎樣的人物,才得讓九爺、二爺,那麼多九門頂尖的人物到死前都惦記?
這麼想著,解雨臣突然想起來自己遺忘了一個人。
他「嘖」了聲,在通知和不通知中糾結。
最後嫌棄地拿出了衛星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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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毫無形象地蹲在平屋房頂上。
借著月光才能看清的昏暗視野中,一個炮彈「轟」得落下。
煙塵滾滾,隱約還有叫罵聲傳來,他本人倒是淡定得要命。
「喂喂,花兒爺?我這信號不好,有什麼要緊事麼?」
黑瞎子左手拿著沉重的衛星電話,右手在旁邊轉動著鍋蓋天線,試圖讓電話里刺啦刺啦的聲響少一點。
解雨臣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你還在緬甸交戰區?」
「嗯,發現了一些髒東西,順手解決一下。」黑瞎子調整好鍋蓋衛星的位置,鬆開手,順手叼起一根煙點上。
解雨臣沒直說,而是道:「解決完了沒?」
黑瞎子挑挑眉,他鮮少見解雨臣說話兜圈子:「可能還要處理一段時間,暫時還回不去。」
「哦。」解雨臣道,「那不打擾你先,等你回國再跟你說。」
「別嘛。」黑瞎子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聽聽又不影響。」
正說著,又有一顆更近的炮彈炸了,碎石噼里啪啦響,些許蹦到了鍋蓋天線上,再次把天線它打歪了。
信號開始斷斷續續。
黑瞎子如今所處的地方,是緬甸中部的馬圭省,這邊前兩年發現了大量的翡翠礦,毫不意外地引起了幾個勢力的爭搶。
這原本是跟黑瞎子沒什麼關係的。
但架不住張海成和蝶姑的勢力有交集,張海成又是黑瞎子搭夥了幾十年的老闆。
後者從事的便是珠寶生意,蝶姑對翡翠礦有想法,便委託張海成的勢力——承鶴閣去調查,看看能不能低價競拍。
這一去調查,竟從中發現了一些不明人士攪局。
那攪局的手段很熟悉:一些勢力的中層莫名倒戈,一邊引起緬甸本土勢力內鬥、營造更大的混亂。
一邊將礦脈挖空,留下一條空的礦髓,飼養那些見不得人的東西。
偏偏帳目還是平的,讓人看不出蹊蹺。
如果不是張海成這些年一直緊咬著那個神秘勢力查,他們還真不一定發現端倪!
但架不住糟了黑瞎子。
黑瞎子不僅能查,甚至還能打。
唯一可惜的是,汪家人比泥鰍還滑溜。那些被他們操控的中層,早早不是人了,一旦被發現,拋棄得毫不猶豫。
黑瞎子想到那些藏在脊柱里的黑毛蛇,眼神暗了暗。
解雨臣還在斷斷續續:「……確認……張海成……走……」
黑瞎子拍了拍衛星電話:「是海成老闆出什麼事兒了嗎?」
「他出事兒我也幫不上忙,看看能不能聯繫啞巴張,那傢伙才是正主。」
轟轟的背景音不絕於耳,那個武裝部隊也是忘情了發狠了,想把這整片地方給炸掉。
黑瞎子還是有點在乎自己的小命的,再不開溜,等下真就要變成死瞎子了。
他鎖著眉,一時間想不到張海成能出什麼事。
張家現在勢單力薄,但每個人都不好惹,以他們審查的嚴苛程度,汪家人想混進去的概率幾乎等於零。
更別說,據他所知,汪家二十多年前發生了內訌,損傷頗重,元氣大傷,這幾年都沒怎麼作妖。
安分了太久,突然搞事,就像白紙上的墨點,格外顯眼。
若不是因為這,黑瞎子也不至於察覺到一點線索,便親自來緬甸調查。
「不是……他……」解雨臣的聲音還是斷斷續續的,周圍的炮彈聲都快蓋過去了。
黑瞎子煙抽不下去了,他騰出手掏了掏耳朵道:「這樣吧,給我五天時間,五天後我就回去,或者等我換個地方再聯繫,我先走——」
「……沈。」
黑瞎子起身的動作停住:「哈?」
「……沈先生……」解雨臣斷斷續續地道,「他……」
黑瞎子立馬蹲回去,順手把鍋蓋天線擰了半圈:「你指的是哪位?」
刺啦刺啦,信號終於好一些了。
「就是你們承鶴閣找瘋了的那位!」解雨臣沒好氣的聲音清晰了。
他言簡意賅地道,「有他的線索,在杭州,你老闆已經跑去調查了。」
「你之前不是跟我說你也認識嗎?」解雨臣說道,覺得這件事還怪不可思議的。
沈鶴釗跟張家那群人有關係,血脈特殊也正常,但黑瞎子看著年紀輕輕,怎麼會認識沈鶴釗?
若說黑瞎子是個老妖怪,那他這脾氣也太小孩子氣了。
按年齡推算一下,黑瞎子總不可能是……是沈鶴釗的兒子……吧?
這個突然蹦出來的念頭過於好笑,解雨臣嘴角宛若抽筋,險些不合時宜地笑出來。
「你好像在想什麼很奇怪的事情。」覺得解雨臣語氣有古怪,黑瞎子幽幽道。
「沒有想。」
解雨臣把抽象的念頭打消,道:「他們幾天前就出發了,等你五天後回來,也該有結果了,到時候正好——」
「等等等!」黑瞎子一個絲滑地翻身,摔下平房,躲掉掃射過來的子彈。
他嘴上一點也不停地道:「哎呀剛剛信號不好,這邊太危險了,瞎子的命也是命,工資什麼不要了!」
「等我三天,不,兩天——我這就回來!」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會。
黑瞎子能明顯感受到解雨臣的無語。
「你先救命吧。」解雨臣道,「別死外頭了,掛了。」
「別!」黑瞎子連忙道:「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是吳三省通知的,應該就那幾位張家人知道。」解雨臣道,「我沒告訴二爺。」
黑瞎子道:「那幫個忙,也別告訴四爺,最好瞞死一點。」
解雨臣挑了挑眉:「沈先生跟四爺有仇?」
「這些事兒以後再說。」黑瞎子道,「你——」
鍋蓋天線被子彈打飛,信號又開始滋啦滋啦作響。
黑瞎子只模糊聽見解雨臣說了幾個字,就徹底斷掉了。
他插科打諢的表情收了起來,整個人向後仰倒,靠在快變成廢墟的平房牆根上。
他喉結滾動了兩下,突然低笑出聲:「我就知道。」
「你果然沒死啊!」
「沈大先生,欠了瞎子我的人情,說消失就消失,還害得我在工作外頭,多了那麼多活兒……說你是個禍害,也沒錯吧?」
禍害遺千年嘛,現在才哪到哪。
衛星電話被捏得嘎吱作響,黑瞎子起身,隨手掏出槍點射死了一個接近他的武裝士兵。
「走咯。」他揮了揮手,輕巧地道,「下次再帶正主找你們算總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