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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東北

2026-08-15 15:25:02 作者: 魚依如水

  東北。

  汪隆推開鏽跡斑斑的鐵門,倉庫里瀰漫著許久未經過晾曬的糧食的霉味。

  昏暗的燈光下,一個穿著普通夾克的男人坐在一張摺疊桌旁。桌上擺著瓶啤酒、一碟花生米,還有一台正在播放新聞的老舊電視機。

  「回來啦?」男人抬頭看他,熟練地從破舊的柜子里拿出一個帳本,封面上「農機維修記錄「幾個字已經褪色,一看就用了很久。

  他將帳本打開,拿出筆,好整以暇地等待著:「嘮吧,哪個活兒。」

  這場面放在東北農村太平常了,怎麼看都像是鄰里嘮家常,很難想像這是汪家的一處接頭口。

  汪隆回來的這幾天,在火車上想了很久,到底要不要背叛汪家,幫沈鶴釗隱瞞真相。

  他知道汪家的人絕對不會那麼輕易相信他。

  但是……但是……

  想到母親,汪隆還是狠下了心。

  再這樣繼續下去,也不過一潭死水,這輩子也脫離不了汪家。

  倒不如搏一搏有另一個可能的未來!

  「擒鶴。」

  那人頓時「嗯?」了一聲,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汪隆的全身。

  汪隆抹了把臉,故意把身上的繃帶露出來。

  傷是他花大價錢找黑市醫生處理的,刀口角度、深度都特意模仿了吳三省手下常用的武器。

  「任務栽了。」汪隆聲音沙啞,一屁股坐到旁邊的塑料凳上。

  「沈鶴釗的線索是假的,是九門放出來的餌,他們在測試我們對消息的把控到底到了什麼程度。」

  倉庫突然安靜得可怕,連電視機的雜音都仿佛消失了。

  「五個人。「男人慢慢放下筆,幽幽道,「只有你回來了。「

  汪隆感到後頸的汗毛豎起。

  「這個任務的重要程度,不用我強調吧?」那男人道,「汪隆,你這可是整出大動靜了。」

  

  汪隆苦笑一聲道:「但事實如此。」

  他深吸了一口氣,看著男人的手指在帳本上摩挲。他知道,接下來自己說得每句話都會被拆解分析。

  「沈鶴釗消失了那麼久,突然出現在杭州,還被那麼聲勢浩大地通緝、上新聞,本來就是一件非常不合理的事情。」

  「杭城是吳老五的地盤,他本人說是金盆洗手,但他那倆兒子可不是吃素的。」

  「我們才潛入幾天,就被吳三省的手下跟蹤,險些被一鍋端。我是正好在外面冒充計程車司機,才逃過一劫……」

  「這些話你跟我說沒用。」中年男人埋頭將他說的話,用特殊的符號記下來,一邊道。

  「前兩天長老才下過命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家族發布的是長期任務,而不是讓你們去杭城旅遊一個星期的!」

  汪隆只能沉默,他做夢都夢不到這個發展,誰能想到他們才剛開始行動就被沈鶴釗逮著??

  後者更是離譜,憑藉一己之力,追上他全力駕駛的汽車;進屋不到十分鐘幹掉三個有武力值的汪家人——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兒嗎?

  如果不是他能屈能伸,直接求饒讓沈鶴釗一時錯愕、沒反應過來,他現在也死杭州了!

  這一看就是汪家對付不了的人,不拉攏就算了,為什麼還往死里針對?

  他這麼想著,也就問出來了。

  負責交接任務的是汪家的老資歷,經手的任務也多了,還真知道一點內情。

  「一開始是想拉攏的,甚至條件開得很高。」

  那人道:「但那姓沈的鐵了心要站在張家那邊,他假意投誠混進來,差點把總部給掀了!」

  這一砸,把汪家人變成了驚弓之鳥,內部審核更嚴苛了不說,對外也該搬的搬,不敢留下任何一個把柄。

  汪隆愣了愣:「張家……」

  他知道沈鶴釗以前搞的大事。

  原本以為後者的爆發是汪家苛待的原因,合著從頭到尾,都是沈鶴釗針對汪家設的局。

  這麼看,汪家是一點好處都沒討到,難怪才有一點消息,就急吼吼派一隊人去追。

  怪不得,他想著,挺大快人心。


  這種反叛的念頭,最近時常出現在汪隆的腦子裡,並且越來越堅定。

  這是經歷過汪家嚴苛的訓練洗腦後,幾乎不可能出現的情況。

  就比如面前這人,明明是汪家剋扣他的待遇,但他把全部的帳都算在了沈鶴釗身上。

  「啪!」那人猛地一拍桌子,怨氣十足:「如果不是他,我會在這個旮旯里蹲著?」

  原本他的工作崗位輕鬆、自由,夏天有空調,冬天有暖氣。

  結果因為不知道哪個大聰明想出來的調動隱藏,愣是給他安了個鄉下農民的身份,天天讓他在倉庫里看大門。

  大隱隱於市是真的,但他的生活體驗也沒了啊!

  男人恨透了沈鶴釗。

  「他絕對不可能死了。」他道,「禍害遺千年,他要是那麼容易嗝屁,當年咱會這麼慘?」

  汪隆腹誹:這只能說明我們菜啊……

  男人:「你們只是負責調查,真正打算動手的還沒行動呢。」

  他瞥了一眼汪隆,表情遺憾中帶著點憐憫:「沒成想你們栽得這麼利索。」

  思緒瞬間回籠,汪隆瞳孔一縮,剛想起身,卻聽見嘩啦一響,一副手銬不知何時拷在了他的右手腕上。

  男人的動作快得離譜。

  「你幹什麼?」汪隆強作鎮定,「我是來述職的,我——」

  手腕傳來一陣刺痛,似乎有什麼液體注射進去,汪隆眼前逐漸變得模糊。

  以往他做的任務難度都不高,他沒有失敗過,更不知道失敗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他以為自己起碼還能回去看看媽媽……

  「狡辯的話,跟審訊的人說吧。」

  他能感受到,面前這位前輩一直死死注視著他,沒放過他任何一個表情變化。

  那目光太森寒、幽冷,像是蛇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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