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是張家族人和巡夜者最疲憊的一晚。
照理說在他們手底下客客氣氣、乖巧順從的小孩,一個個跟雨後春筍似的冒出來,千方百計試圖阻擋他們探查的腳步。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集體叛變了。
他們左支右絀,花了好大功夫,罰了一圈的人,才勉強脫身。
但若說張家小孩他們知道發生了什麼,那確實也沒人搞得清。
最後他們還是通過那個多出來的門板,找到了「罪魁禍首。」
「02,你深夜亂逛,還拆別人的門板,有什麼要說的嗎?」
「沒有。」
少年眉眼冷淡,抿著唇,既沒招供,也沒辯解,乾脆利落地認了罰。
那廂。
通過那個少了的門板,張家孩子們也鎖定了罪魁禍首。
「你昨天晚上到底對02做了什麼?!他怎麼會搞出那麼大的動靜!」
他們想破腦袋,都想不明白,一向冷靜的02和不怎麼說話的09是怎麼化學反應出爆炸效果的。
張學歸實話實說:「我給他送了一束花,跟他表白了,就是還沒抱到,他就嚇跑了。」
其他的張家孩子:「?」
他們異口同聲道:「你瘋了吧?!」
張學歸堅定道:「我下次一定做好準備。」
我操你大爺的還有下次?!
也不知道是誰給個眼神,眾人一擁而上。
張學歸想到自己要挨揍,但沒想過揍他的不是02,此刻反應過來,連忙抱頭蹲防。
拼盡全力發出最後的訴求:
「不要打臉!!」】
已經預料到了這個結果,但看著張學歸被暴揍——下手最狠的絕對是張海成。
說不打臉還打臉,結果直接給人家孩子揍成豬頭了。
眾人還是有點難繃。
「熱鬧,熱鬧點好啊。」張海樓感慨道,「這一個個不是挺耐造的。」
張海客:「……真是見鬼了的場面。」
胖子也不知道哪裡來的遺憾:「小哥,你竟然沒動手。」
張起靈的大腦也有點空白,他對小時候的事情還是有點記憶的。
那段時光在他印象里是千篇一律的訓練,他怎麼也沒想過,那些一個個冷漠的面孔,背後會有如此雞飛狗跳的一幕。
他看到了自己也在裡面,雖然沒有動手去揍,但目光冷得可以。
02的出現還是太超前了。
【「那次事件後,我很久沒有見到他。」
「一是我的學業沒有再差到那個程度,我也不會不要臉到故意搞差,擠占他的休息時間來找我;
二是冷靜以後再想,送花送得確實有點尷尬。」
「但如何呢?下次我還敢。」
「可惜,沒有等到第二次花開。」】
……
【張學歸在等花開,但時間卻沒有等他。
短短几個月,情況天翻地覆,02刺殺長老,毀掉了寫著他們名字的名單。
他們拼盡全力,也無法從那堆灰燼中找到02的絲毫痕跡,只有半截殘破的傘骨在冷冷嘲笑他的徒勞。
這處地方,明年或許會開花。
張學歸如此不合時宜地想。
但是他有點不想等了。
「我本來也沒那麼想活,只是沒那麼想死而已。」
「就連這個時候,我哭得都沒別人大聲呢。」
張學歸回到房間,依舊很陰鬱的樣子,幾乎無人看得出他滿腦子都是自殺的計劃。
但在他實施之前,他就被13堵了個正著。
那個平日裡算得上老成優秀的少年用一種陰沉的目光看著他,把一張紙甩到他臉上,罵道:「廢物!」
「爛泥扶不上牆,02這麼幫你,就是為了你在這尋死覓活?」
「但凡有點能耐,就去給他報仇啊!」
張學歸把紙拿下來,看清上面的字的瞬間,所有的聲音都被堵在了喉中。
他自然認識02的字跡。
一行行字在唇齒間咀嚼,張學歸發現自己竟然笑了,原來痛到極限的時候,淚腺和睫狀神經是會停擺的。
唯一相同的是,這塊地方的神經,永遠都只為02牽動。
他把所有悲慟都化作齒間鐵鏽味,混著信紙上熟悉的字跡一起咽下去——
「我知道了。」他放棄了尋死,道,「要我做什麼,我聽。」】
……
【「我不是最聰明的,也不是最能打的,甚至有時候動腦筋,還會造成相反的結果。」
「畢竟有了前車之鑑——雖然我現在還是覺得送花表白這個主意很好,只是我有了一點點點的失誤。」
「算了,不提這些不重要的事情。」
「反正大家都是一個目標,我乾脆把腦袋丟掉,好好聽話,或許還能活得久點,或許還能跟02再見一面。」
「沒有人相信他真的死了,他連名字都在說他會回來。」
……
「唉,我大概明白為什麼02更喜歡01了。」
「他也長得挺好看的,而且能打,還聰明。」
「不比了,他現在成我族長了,我的頂頭上司。多蛐蛐他兩句,到時候13那個裝貨又要跟我吵。」
「17問我以後想做什麼,我說我想當一把刀,幹掉那群害了02的東西。」
「她說,那你去做吧,我們都會幫你。」
「所以,我就成了一把刀。」
少年的成長經歷是如此單薄,他從未嚮往過光明面,也從未同其他張家人那般出去發展自己的實力。
他只是不斷去各種危險的地方磨練,去挑戰自己的極限,去變強,去一個又一個可能有02線索的地方。
最終,他在道上有了自己的名氣,裝得如他爹那般斯文敗類。
張學歸依舊喜歡收集花,各種顏色的,各種樣式的,亂七八糟的寓意的——
只是那些花,放到枯萎,也沒辦法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