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裡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多,不像是紙錢彼此摩擦碰撞出的動靜,倒像是……
腳步聲。
小小的,輕輕的,像是許多人踮著腳尖在泥濘中行走。
沈鶴釗依舊閉著眼睛,語氣平穩地誦念著。】
眾人安靜了下來,影像里的兩人一人蒙著眼一人緊閉著念咒,只有他們能看見變化——
【瘦小的、模糊的腳印,在黑暗的邊緣若隱若現。
一個個模糊的身影在飛舞的紙錢中若隱若現。
他們穿著破舊的衣衫,赤著腳,腳趾陷在淤泥里,每走一步似乎都難如登天。
一個女孩慢慢走近,蹲在陣法的邊緣,她伸出手,似乎想碰觸擺在地上淺淺燃燒的微弱燭火。
但她的手卻穿過的火光,只透出森森的白骨。
她似是無奈地嘆息了一聲。
下一刻,一張紙錢飄忽著落到她的指尖。
——這是能夠觸到的。
她下意識攥住紙錢,望向站在中央的少年。
他們的臉也很模糊,像是被時間沖刷過的壁畫,只剩下大致的輪廓,但眾人能感受到他們的目光。
茫然的、驚喜的、不可置信的……難過的,所有的視線最終都落在了站在陣中的少年身上。
他們走近了,紙錢飛舞,像是他們的載體,輕又溫柔。】
「……」
有誰說了什麼,但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明明隔著一層影像,他們卻生怕自己會打斷這一場儀式似的,連呼吸都不由自主放輕了。
世界上真的有魂靈,會回應來自生者的情感和掛念。
【紅線為引,紙錢作路。
沈鶴釗似乎感應到了什麼,他站在那,張開了雙手,圈住了飛來的紙錢,幾片白蝶落在他的發間輕輕顫動著。
紙錢的邊緣鋒銳,被風颳著打旋,卻沒有一絲一毫傷到他。
他終於念完了那段長長的招魂,語氣輕而沙啞地道:
「我來帶你們回家。」
像是一塊石頭投入死水,泛起了層層的漣漪。
那些模糊的身影忽然變得清晰了一些。
他們或蹲或站,繞著少年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什麼。】
生者聽不見的話,眾人其實也聽不見。
但只要認真看著,還是能勉強從那些模糊的唇齒開合間分辨出一二的。
「02,你還活著,太好了!」
「為什麼還這麼瘦,記得照顧好自己啊。」
「想你……」
「不要難過啊,我們又不重要,向前看。」
「真是的,為什麼我都死了還要哭。」
「你要好好的……」
【「跟我回家。」
少年的聲音愈發顫抖,明明閉著眼睛什麼都看不到,但整個人好似也被情感打濕了似的。
「跟我回家……」
一根根紅線滲進泥土,一點一點繃緊,少年們的魂靈也開始隨之顫動。
他們的身影越來越淡,像是被什麼力量牽引著,正在一點點回歸到那些骸骨中。
他們最後看了他一眼,帶著滿滿的不舍和擔憂,嘴唇輕輕開合——
「謝謝。」
最後能說的,無非是這兩個字。】
……
【紅線被拽了上來,末梢詭異地綁著許多白森森的骨頭。
沈鶴釗半跪在地上,緩緩睜開了眼睛。
紙錢散落在他的周身,有些被紅燭燎到了,帶著點點的黑斑。
他定定看著那些白骨,許久才開始動手,將那些骨頭一根根收殮,包裹在他拿出的新衣服里。
他的動作很輕很溫柔,任憑污泥沾染衣袖。
此時的他,絲毫不在乎整潔與否了。
張起靈站在他的不遠處,懷中是青銅母鈴,他沒有摘下眼罩,卻也明白沈鶴釗在做什麼。
他只是抱著母鈴,低著頭,安靜得像尊雕像。】
眾人險些看出一身汗。
那種詭譎的陰寒混著鮮活的情緒,對衝起來怪令人頭皮發麻的。
「簡直像是什麼玄幻大片。」胖子向後躺下,喃喃道,「張家真不做人啊。」
張海客閉了閉眼睛:「贊同。」
「不看不知道,一看才發現竟然那麼多……」解雨臣搖搖頭,有些惋惜,「他們都很年輕。」
「最大也不過15。」張海客聳聳肩,「能活過去還有放野呢,想要混出名堂,幹啥都得玩命。」
胖子問:「沈鶴釗到底能不能察覺到他們的動靜?」
吳邪反問:「這重要麼?」
胖子愣了一下,「嗐」了一聲:「確實,不重要了。」
人都死了,死前告別不告別的,就跟做夢似的,醒來什麼都沒有了。
他們想為02復仇,但復仇的前提首先是他們自己能活下來。
不是每個人都會像小說主角一樣有個終點,很多人走著走著就消失了,而他們的消失,不會有任何人記得。
他們能得知02還活著,怕是也能瞑目了。
黑瞎子失笑:「我原本還想,沈鶴釗既然知道張家族長的信物和那些彎彎繞繞,他怎麼會出來跟小哥搶上一通。
哪怕是見不著,他也不會帶走青銅母鈴才對。」
「現在想想,那還真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吳邪「嗯」了一聲:「他一開始就是想為張家那些孩子收斂屍骨,見小哥或者說拿青銅母鈴,都是順帶的。」
對路線那麼熟悉,怕是早就有想法了。
很難想像沈鶴釗得知那些孩子最終還是覆沒了大半時的想法。
或許也有這個原因,他後來就不再關注張家的人員變動了。
畢竟知道又不能改變,那不過徒增傷感。
【沈鶴釗將那堆骸骨包裹好,死死地壓在懷裡,像是抱著許多未長大的春天。
他看向張起靈道:「小官,我要走了。」
張起靈愣了一下。
「你回去要謹慎一些,注意安全,不要輕信其他人。」他道,「有事找海成他們幫忙,他們應該幫得上你。」
張起靈抿唇:「你現在就要走?」
「嗯。」
「你怎麼知道13還活著。」
沈鶴釗垂下頭,過了一會才道:「這裡面沒有他。」
張起靈不知道02是怎麼分辨出來的,但他也沒提。
他只是道:「下一次,你會來找我嗎?」
「會。」
「好。」張起靈平靜地重複了一遍,「哪怕我如你所說的那樣,不記得你了,你也會來找我,是嗎?」
「是。」少年漆黑的眼眸浮起一層薄霧,再次給了肯定的答案。
「那時候,我會去找你。」】
……
……
本來沒打算寫那麼多,但讀者【墨㐍】(在評論區提議了一下顯形這種(比劃),我看挺多人想看的,就試試寫出來了,不知道感覺如何(#^.^#)
今天817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