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鶴釗的步伐比平時走得更慢更穩健。
他將棺材托給二爺照顧,又婉拒了後者給他派小廝的體貼,獨自一人尋著偏僻的路去張府。
因為早上打過招呼,張府也一直派人候著,沈鶴釗一來,便把他請到會議室了。
張啟山也被他一襲黑衣又蒙著眼的形象嚇了一跳。
——看著跟索命厲鬼似的。
這話不敢說出口,只能在心底腹誹一下,張啟山放下文件,禮貌問:「沈先生,你這是情況又惡化了?」
沈鶴釗準確地摸了張椅子坐:「托佛爺關心,倒也沒有,只是視線模糊看著心煩,索性遮起來。」
「希望你早些痊癒。」
「會的。」
兩人聊天充滿了尷尬的虛偽,偏偏當事人還都裝得很自然。
沈鶴釗問:「你準備得如何了?」
「裝備和人手都安排好了。」張啟山道,「八爺也會一起去,本來他還死活不同意,突然又改了口風。」
沈鶴釗嘴角勾了勾:「他來找過我,或許是想通了。」
張啟山:「我以為他會很怕你。」
沈鶴釗說話帶刺:「心思乾淨的人,我又不會虧待。」
張啟山也刺他:「他前段時間可被你嚇得不輕。」
沈鶴釗理直氣壯:「我沒說我心思乾淨。」
「佛爺,你這種說出來的感覺,是不是比悶著虛與委蛇更舒服?」
氣得忘記藏情緒。自己都沒反應過來就被拆穿的張啟山:「……」】
沈懟懟說話還是如此有意思。
眾人:精彩!
齊鐵嘴有點感動:「我竟然被歸類為心思乾淨嗎?」
黑瞎子嘴一欠:「他是在說你好騙。」
齊鐵嘴:「?」
「佛爺有一種忍無可忍但真爆發又被順毛一擼,反倒不知作何反應的無措感。」解雨臣失笑,「沈鶴釗也算是他的克星了。」
解九贊同:「佛爺確實該改改對誰都彎彎繞繞的習慣。」
鐵嘴被他都不知道氣著多少次了。
沈鶴釗來治治他,他們都挺樂見其成。
吳邪沒想到自己預判出錯:「我還以為黑綢有什麼門道,原來是防止視線干擾的。」
「這也很厲害了。」張海客道,「這樣還能在陌生環境行動自如,他對周圍環境的掌控力登峰造極。」
「也難怪陸建勛隔著那麼遠的殺氣,都能被他察覺……」
越看他們越覺得,沈鶴釗身體內的潛質挖都挖不完。
汪家簡直暴殄天物!
走過路過,又啐一口。
【張啟山被沈鶴釗這麼一激,徹底沒轍了,他深吸一口氣道:「行,你要我直說,我就直說。」
「你下墓到底有什麼目的?」
沈鶴釗道:「裡面可能有我要的東西。」
「東西?」張啟山皺了皺眉。
沈鶴釗嘴角勾起一點嘲諷的笑:「如果佛爺的目的只是找真相的話,我們確實不衝突。」
張啟山不予置否:「如果不傷及他人,東西可以給你。」
沈鶴釗道:「你的空口承諾我可不敢想,但也無所謂。」
他冷淡道:「就這樣吧。」
張啟山:彳亍。
他努力讓自己的情緒穩定,轉而去談二爺的事情——他想借去北平拿鹿活草的機會,拉攏二月紅參與。
在這方面,他跟沈鶴釗沒有衝突。】
眾人對沈鶴釗的目的早有猜測,此刻聽他親自實錘,倒也毫不意外。
只是那墓下的東西到底會是什麼?連生命共享這東西都能解決?
吳邪覺得不能抱太大的期望,如果墓下的東西真的很牛逼,後世不應該一點風聲都沒。
「但對沈鶴釗來說,哪怕有一點可能性,他都會去搏吧。」
齊鐵嘴嘆了口氣:「我還真想不出來世界上有什麼能跟共命掛鉤的東西。」
青銅門……不知怎麼的,吳邪想到了那玩意兒,但很快,他就把念頭壓了下去。
沈鶴釗要真的找到那玩意兒上,怕是事情會更複雜。
胖子「嘖」了一聲:「張啟山倒是很不客氣,這墓還沒下去,就已經在劃地盤了?還說給沈鶴釗——沒見著裡面的東西是他的啊!」
嫌棄,大寫的嫌棄!
他胖爺也是會護犢子的!
「無所謂啦。」吳邪淡定得很,「真起衝突了,他也奈何不了沈鶴釗。」
【兩人談了許久,直至太陽西斜,快到陸建勛約定的時間。
張啟山歇了歇,轉頭問起陸建勛的事情。
「沈先生知道他會來?」張啟山道,「看來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
沈鶴釗道:「我還知道,他不是有什麼機密要跟你說。」
張啟山饒有興趣:「那會是做什麼?」
沈鶴釗輕笑一聲,夕陽的光影在他蒼白的臉頰上割離出一道深刻的界限,襯得他愈發不似活人。
「我建議佛爺你坐下,裝著處理公務。」
張啟山深深看了他一眼,也輕笑了一聲。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
「開始了開始了。」
摸魚聊天的眾人瞬間來了興致。
恨不得什麼炸雞可樂爆米花全都端上來。
【五點半,陸建勛準時到場。
他甚至興奮得比帶路女傭還走得快,健步如飛地往張啟山的會議室闖。
整個人大寫著「神采飛揚」!
「佛爺!張啟山!」人未到聲先出,陸建勛一邊推門一邊喊道,「我今天得到了一個消息——」
「啪!」門開的瞬間,露出了坐在椅子上辦公的張啟山的身影。
張大佛爺正襟危坐,努力克制自己回頭的欲望,裝著疑惑的表情看陸建勛。
而陸建勛像是被掐著脖子的雞,話說著說著就沒聲兒了。
他的眼睛落在張啟山身後,瞳孔劇烈收縮。
鏡頭緩緩往後推——
只見一個青年站在張啟山身後的窗邊,正緩緩轉身,黑洞洞的目光盯著陸建勛。
青年轉身還不是全轉,而是只動上半身,不動下半身,扭著脖子極限距離的那種轉法。
青年面色是一種死氣沉沉的青白,原本光潔的額頭繫著黑綢,像是遮掩傷口所用的入殮物品。
而那黑綢中央,此刻卻浸出一塊巴掌大的殷紅,那紅色濃得發黑,邊緣還在緩慢地洇開,儼然就是一個剛剛被子彈撕裂的創口,正無聲地湧出粘稠的「血液」。
青年的眼皮上都帶著血,他卻完全不眨動,只是直勾勾看著陸建勛。
看著他……
像是怨鬼一般……
「我——!」陸建勛艱難地發出一個顫音,他似乎想辯解什麼,比如他雖然瞄準的是額頭但打中的明明是胸口!
但到此刻,他所能懷疑是,無非是他自己的記憶。
「陸長官?」張啟山擔憂地喊了他一句,似乎完全沒察覺身後的動靜。
這讓陸建勛感覺更為驚悚,如果張啟山這般實力的人物都察覺不到,那麼豈不是說明,這真的是鬼?
鬼來找他索命,結果他還送上門來了!
這個念頭一出,伴隨著厲鬼往前緩緩邁開腿,陸建勛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炸開,瞬間凍結了四肢百骸。
他短促地驚叫了一聲,幾乎嚇尿了褲子,手忙腳亂扶著門,聲嘶力竭地喊,「你不要過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