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ma。
無論誕生於怎樣的大陸,無論流淌著怎樣的血脈,無論最終將學會怎樣繁複或簡樸的言語,人類唇齒間最先碰撞出的,總是這聲模糊而柔軟的呼喚。
這是鐫刻在人類靈魂里的共鳴。
在場的沒有一個人還年輕,甚至說,母親在他們記憶里殘留的印象也並不深刻了。
但聽到青年在夜晚發愣時說出的呢喃之語,他們還是下意識感覺心被揪了一下。
「唉……」胖子嘟囔了一聲,揉了揉鼻子,「搞得我也有點想我老媽。」
齊鐵嘴嘆了口氣,不知道多少次喃喃:「這都什麼事兒啊。」
若是沈鶴釗心腸硬一點,薄情一點,或許還不會那麼難過,但偏偏這個青年渾身上下最冷的,也就是那張板起來的臉。
而他們正是因為了解沈鶴釗,所以才愈發為他而難過。
生母還不知道是不是死在祭祀里了,「養母」也落不得一個好下場。
天煞孤星,寡親緣情緣,這個批字好像無時無刻不在彰顯著存在感。
「明天,他就去見白瑪了。」吳邪撐著臉,語氣放輕,「他一定有很多話要說吧……」
他突發奇想:「哎,空間,這種事情萬一冒犯就不好了,讓他們說悄悄話去。」
影像安靜了一下,還專門切了個黑屏,上面出現了一行字。
【你人怪好的。】
吳邪:「?」
這麼有活人感的嗎?
【不過,請你放心。】
「等下,我放心什麼?」吳邪滿頭問號,頓時警覺,「不會是他們倆沒見成吧?!」
習慣了沈鶴釗這倒霉蛋的經歷,他不吝嗇於往最壞的方面想。
而且這個空間就是很惡趣味啊!
其他人:「?!」
這種事情不要啊啊——
本來很悲傷的情緒,頓時被衝散了,反倒是心被懸到了嗓子眼。
張海樓瞪了一眼吳邪,問什麼問,現在好了,更緊張了!
吳邪覺得這個鍋不背。
他也沒想到是這個結果啊!
本來算得上高興的即將見面,現在多問了一嘴,眾人的表情簡直如喪考妣。
千萬,千萬別出事啊!
【翌日清晨,天空是一種很冷冽很漂亮的瓷青色,零星幾點小雪慢悠悠飄落。
沈鶴釗洗漱完畢,一身清整地立在院中,等德仁喇嘛過來。
他完全看不出一宿沒睡,眉眼間反倒透出一種更為沉靜的銳氣,眸光明澈,竟比這雪後的空氣還要清冽幾分。
德仁喇嘛也一宿沒睡,眼底下的青黑根本遮不住。
「你來了。」沈鶴釗朝他點點頭,「走吧。」
德仁喇嘛被他這過分端正昂揚的精神頭震了一下,下意識用了日常的寒暄:「你要不先用點餐?」
「沒必要。」沈鶴釗冷酷地道,「你若是還沒吃——那等帶我去了再去吃。」
德仁喇嘛:「……」
聽前半句話,他還以為沈鶴釗會體諒一下他呢。
「走吧。」德仁喇嘛跨出門,走到沈鶴釗前面,「我沒把這件事告訴其他人,到時候,我會在門口等你。」
沈鶴釗跟在他身後,他沒有帶自己的黑傘,任由飄飄的雪落在身上,綴在他的發梢與肩頭。
他們路過了很多空置的禪房,路過了張起靈雕刻的落了一地的碎石。
沈鶴釗中途還停下來欣賞了一下。
德仁喇嘛隨之駐足,帶著一種慈祥的、鼓勵般的語氣主動解釋道:「他在修心。」
「你覺得有進步嗎?」
「還是有的。」德仁喇嘛伸手指道,「你看這,人形已經有了。」
沈鶴釗左右看看那塊歪七扭八、別說人形,就連猴形都看不出來的石頭,實在沒法昧著良心附和德仁喇嘛的話。
他說:「這邊有沒有出家人不打誑語的規矩?」
德仁喇嘛一愣:「這……」
「算了,我不是出家人。」沈鶴釗已經很委婉道,「實在不行你給他拿兩本雕刻的書吧。」
德仁喇嘛望著青年那張寫滿「我只是在陳述客觀事實」的認真臉龐,徹底無語。
問題是,張起靈不是真來跟他學雕刻的啊!】
「快進去啊!」胖子一拍大腿,恨不得提著沈鶴釗進房間,「聊那麼多做什麼!你先進去然後跟我說沒別的意外了,再出來嘮嗑行不行?」
他真的很相信吳邪那張說好的不一定靈、但說壞的絕對沒跑的嘴!
「別急,越想什麼越容易來什麼。」黑瞎子懶懶道,「不如欣賞一下咱小哥的大作~」
某個大哥哥早就摸清了這個空間的惡趣味——要是真有什麼事兒,它八成一句話都不講,直接讓他們開幕雷擊。
而不是現在說兩句似是而非的話,就純讓吳邪懷疑自己。
但是他也惡趣味,哎~他就不說,就玩~
吳邪在嚴肅地看著那塊石頭,半晌道:「……確實看不出個人形。」
張起靈:「……」
他沉默片刻,挽尊道:「雕刻不是最終的目的。」
吳邪理解,但還是忍不住吐槽:「話是如此,德仁喇嘛給你的濾鏡也太大了!」
張海樓躍躍欲試:「這算不算族長的黑歷史?」
「感覺還不夠好玩。」張海客點評,「差了一點味道。」
齊鐵嘴給兩人使眼色,讓他們注意張起靈的黑臉。
張海樓小聲跟他道:「沒事的,我們族長的面癱臉八百年都不帶變。」
「真的假的?」齊鐵嘴偷偷看張起靈道,「怎麼都不帶變嗎?」
齊鐵嘴:「祝你好運。」
「什——」張海樓還沒說完,就感覺頭頂一痛。
張起靈從他旁邊走過,坐回去,甩了甩手,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活動了一下手腕。
【修心主義跟理智派的木頭交流,沒有任何意義。
只可惜張起靈本人不在這裡。
德仁喇嘛捨不得說沈鶴釗,只能僵著個笑臉,示意他快進去。
沈鶴釗收回目光,問他:「不用搜身?」
「我相信你。」德仁喇嘛道。
沈鶴釗頷首,轉身又是一個猝不及防的偷襲,把德仁喇嘛摔了過去。
老骨頭在空中旋轉了一圈,艱難落地,臉都快嚇白了。
「沈施主!」
「如果我是假冒的。」沈鶴釗冷淡地道,「死的就是你。」
「……好的,我記住了。」老頭很乖巧地苦笑。
德仁喇嘛對青年沒轍,頗有了一種你做什麼都行的佛系感。
他並不知道沈鶴釗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養成如此警惕的習慣。
他只覺得心疼。】
下翻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