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在同時,吳邪也緊跟著閉上眼睛。
那種整個世界被按下慢放鍵,唯有失控在加速的感覺,讓他幾乎頭皮發麻。
沈鶴釗這樣摔下去,連姿勢都很難調整過來,他——
「小哥,幹得漂亮!」胖子的聲音從身旁傳來。
吳邪條件反射睜眼一看,沈鶴釗是落了下去,張起靈伸手接住,將他兜在懷裡,一來一回,反倒是像前者自投羅網。
眾人幾乎都被嚇出了一身汗。
雖然老城區的樓不高,但也有三四層了,毫無防備摔下去,不死也得重傷。
還好追他的人是張起靈,換別人還真沒這個能耐。
【兩人以一個很詭異的姿勢面無表情地對視了。
張起靈額上也細密布著一些冷汗,他定定地看著沈鶴釗的臉,努力搜尋著自己所剩不多的記憶。
沈鶴釗胸口起伏,最終偏過頭,閉了閉眼:「放手。」
張起靈慢慢鬆開他。
沈鶴釗腳踩在地上,過了兩秒才找准重心,他拽了拽兜帽,試圖擋住自己的臉。
但已經晚了。
「我認識你嗎?」張起靈問。
沈鶴釗毫不猶豫:「不認識。」
張起靈沉默片刻,把從吳邪那順手拿來的中國結遞到沈鶴釗面前:「你的?」
這下拒絕就不果斷了。
沈鶴釗沉默地接過中國結,用上面的繩口,把頭髮扎了起來。
張起靈看著他的動作,道:「我認識這個中國結。」
「所以,我應該認識你。」
沈鶴釗側了側頭:「應該?你自己不知道?」
「我不記得了。」
「哦。」沈鶴釗很平靜地道。
張起靈被噎了一下,許久道:「為什麼在房頂上偷聽?」
「東西被拿了,來找。」他甩了甩頭髮上的中國結。】
兩人的對話不能說是尷尬,只能說聽著讓人腳趾扣地。
張海樓抓了抓頭髮,痛苦地倒了下去:「這是什麼地獄開局,兩個人都失憶嗎?」
「你們別玩了……」
再戲劇性一點,到時候來反目成仇的戲碼,反完了再恢復記憶什麼的,想想都可怕!
張起靈的目光也有點死,他那時候是什麼狀態來著?好像確實不記得過去,直到跟吳邪去了西沙群島才想起來。
說起西沙群島……
張起靈的臉色微變,已經想要逃跑了。
「小哥也有這一天。」吳邪幽幽道,「平時都是我們主動上去嘰嘰喳喳,半天他不給個回應,現在倒好,一物剋一物。」
「輪到沈鶴釗噎死人了。」
「剛剛那個是什麼狀況?」解雨臣還有些心有餘悸,「是精神上的問題?」
「很明顯是。」吳邪眉頭皺起道,「沈鶴釗的狀態感覺比上次失憶的時候還糟糕得多,也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麼。」
「他甚至都沒帶著沈淮。」齊鐵嘴插了句嘴,「這想想都很不可思議!」
雖然進千禧年了,但吳邪記得在08年之前,監控還沒完全普及,以沈鶴釗的隱蔽性,帶著沈淮走並不危險。
黑瞎子摸了摸下巴:「莫非是他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態,帶著沈淮反倒不安全。」
「所以危險源在哪裡。」
「汪家又搞事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猜著。
【影像里,張起靈堵著沈鶴釗不讓他走,沒多久吳邪和吳三省也追了上來。
沈鶴釗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事已至此,不如回去再說。
於是乎,好奇心爆棚的吳邪,在計程車上,就差點沒把吳三省煩死。
吳邪:[這兩人是誰?]
吳三省:[最右邊的是大名鼎鼎的啞巴張。]
吳邪:[中間那個呢?你怎麼認識的?哪裡見的?]
吳三省:[額,你滿月宴上?]
……
吳三省:[另一個你喊他啞巴張二號吧。]
吳邪:「??」】
「你們叔侄還怪好玩的。」齊鐵嘴感慨道,「擱這說相聲呢?」
吳邪嘆了口氣,那個他怕是覺得三叔純粹是在糊弄,但上帝視角看,吳三省這幾句話還真沒騙人……
沈鶴釗竟然去過他的滿月宴?
那應該是1977年,沈鶴釗假死化名張朝賀的二十多年後——他既然去見過九門的人,說明這層偽裝對他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顯然,這中途發生了什麼事情……
那張家的人又會知道嗎?
吳邪突然有點後悔跳過了中間的年月。
他們萬全的推測又空出了一大片空白,一切又要從頭開始了。
唯一的好處是,他們可以追趕上時間,為沈鶴釗做點什麼。
【計程車一路開回了吳三省的府邸,懷揣著各種心思的眾人下車很快,誰都沒想起來付錢。
最後反倒是吳邪被坑了一大筆車費。
叔侄倆一路吵吵鬧鬧,旁邊兩個移動冰山在認真圍觀,看著倒也挺和諧——
那種看馬戲表演的眼神.jpg
「說正事吧。」吳三省進入了私密性極強的書房,表情嚴肅了下來。
吳三省接手吳家的地下產業,又因二十年前的一面之緣,對沈鶴釗的記憶頗深,他知曉對方代表著一個大麻煩,此刻落到他身邊,必然有所圖謀。
「閣下。」他死死望著沈鶴釗的眼睛,嚴陣以待,「您這次來杭州的目的是什麼?」
沈鶴釗的臉色還很蒼白,唇色淡得幾乎與膚色融為一體,那雙眼睛被濃密的睫羽遮掩,讓人一時間看不清他的想法。
吳邪在一旁欲言又止,吳三省掐住他的大腿,愣是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
就在叔侄倆的頭腦風暴中,沈鶴釗緩緩開口了:「我也不清楚。」
「啊?」吳三省有一瞬間幾乎快變成了豆豆眼。
「不清楚?什麼叫不清楚?」
「我醒來的時候,在水裡。」沈鶴釗輕輕道,「記憶並不全面。」
說到杭州的水,只有一處——
「西湖?!」
沈鶴釗有些侷促,點點頭:「……嗯。」
吳邪這下是真的瞳孔地震了:「你是說,你就是那個想不開投湖自殺結果砸到古棺,被撈上來後帶著棺材神秘失蹤的那個——盜墓賊?」
「投湖自殺?」
其他兩人:「啊?」
「新聞上說可能是銷贓……也不知道有沒有通緝令了。」
沈鶴釗沉默低頭,看上去無辜極了。
就連張起靈都沒發呆,他喝了口水,用目光強烈示意吳邪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