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里的藤蔓燃燒炸出了點火星,濺到了風衣外套上,沈淮下意識用手去捻,被燙得一縮。
他道:「你剛剛喊我什麼?」
下一秒,他就回過神,收斂了情緒:「不……我不懂你說的意思。」
一旁的張海成也被震了一瞬,他的目光在張起靈與沈淮之間逡巡,想說什麼又不知從何說起。
這兩人背著他交流了什麼?為什麼他也不明白族長的意思?
怎麼感覺自己幹了那麼多年的情報,干到了狗肚子裡了……
張起靈沒看張海成,他黑而純粹的目光落在沈淮身上,有著不容置疑的氣勢。
糙點來說,就是他認死理,直接屏蔽了沈淮負隅頑抗的裝傻。
「我現在都記得。」張起靈繼續打直球,「你就沒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比如格爾木療養院其他人的下落。」
他這句話說出來,沈淮的臉色還沒變,張海成卻已經背肌發僵了。
那些曾經他查出來的資料在腦海中盤旋,逐漸由文字變成某些他想像出來的畫面……
沈淮幾乎在下一刻就厲聲呵道:「別想!」
張海成渾身一抖,情緒被強行打斷,他立馬扶住自己的額頭,有一瞬間簡直想把自己打暈。
他控制不住……但又實在是不甘錯過這場對話。
等出去,他一定,一定要好好學習心理學。張海成如是下定決心。
……
沈淮那一嗓子,把睡得迷迷糊糊的吳邪喊醒了。
唯一的局外人下意識發出哼聲,惹得幾人都把目光投了過去。
沈淮會跟張起靈交流,但他並不想再給現在的吳邪透露太多他不該知道的東西。
不然等世界意識找上門,之後的劇情變得亂七八糟,他哭都沒處哭去。
於是乎,沈淮條件反射一個手刀劈過去!
懵逼的吳邪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叫。
這慘叫太響了,把兩個小張都嚇得一抖。
沈淮也懵了一下。
【草!】
沈淮忘了自己現在不在馬甲體內,力道沒用對。
他蹦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起風衣,套在了吳邪的頭上。
「誰?!喂!」
吳邪熟睡狀態被突然吵醒,本來就慌,現在被蒙住頭,更是像被按住了殼的王八,四肢並用地掙紮起來。
沈淮不想暴露自己,用焦急的目光看向小哥。
張起靈一開始就站了起來,條件反射後退半步。
此刻對上沈淮的視線,他沉默一瞬,還是走上去,精準地給了吳邪一擊。
撲騰的吳小狗兩腿一蹬,又睡回去了。
張海成不忍直視地閉上眼。
沈淮鬆開風衣,把吳邪抖出來,長長吐了口氣。
本體還是躺久了,短短几秒的時間,出了一身汗。
「好了。」他坐回去,懨懨地道,「繼續說吧,我們說到哪了?」
「張海成,你克制一下自己的腦子。」
「這你也能感受到嗎?」張海成小聲嘟囔,「不科學……」
沈教授冷笑:「還提科學?你讀書成績很好?」
張海成輕咳一聲。
張起靈道:「你不打算讓吳邪知道那些往事?他跟你在夢裡見過,有些事情他是知情的。」
沈淮:「你既然知道我們在夢裡見過,就應該更清楚,我其實沒透露多少有用的東西。」
他嘆了口氣,眼神複雜地看了眼吳邪:「現在還不到時候。」
張起靈幽幽道:「這句話你曾經也對我說過。」
張起靈沒有再靠回岩壁,他席地坐了下來,與沈淮只隔了半臂的距離。
沈淮身後是火堆,左右是棺材和吳邪,張起靈這麼一堵,他無處可躲。
更別說還有個超大隻的張海成,他擱那一站,影子拉長了一片。
沈淮往棺材旁挪了挪,幾乎快貼上去了。
張起靈面無表情,繼續盯他。
他說:「我等了你那麼多年,你直到現在還不打算說。」
「我沒什麼好說的。」沈淮低聲道,「我並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小哥,你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稱呼又換回了帶著提防意味的那個了。
張起靈生怕蝸牛徹底縮回去,直截了當道:「那你告訴我,你瞞著沈鶴釗你能甦醒的事情,僅僅只是不想他為你而死嗎?」
沈淮的手指驀地一顫,他不可置信地抬頭,似乎怎麼也沒想到張起靈會問這個問題。
……還真想不到。
【……不然呢?】沈淮懵逼地問系統,【這個理由還不夠嗎?】
系統也茫然地翻存檔:【我記得你以前就是這麼忽悠他的啊?他明明信了!】
壞了!張起靈的腦補閱歷被沈淮搞得越來越豐富。
他的閱讀理解水平好像已經超過出卷老師了!
「你知道了什麼?」
沈淮撐不住了,他選擇直接要答案。
「許願。」
張起靈頓了頓,把他與老癢的對話以及後續的猜測都說了出來。
「……」
「……?」
悶油瓶鮮少說那麼多話,但他每次一開始長篇分析,往往就代表,要有人遭殃了。
沈淮精神恍惚地跟系統道:【所以,我昏迷不醒瞞著沈鶴釗,並不止是防他為我去死——還起到一個防止他為實現別人的願望去死的保險作用?】
【沈鶴釗變成被動許願機了不說,他還是個散發著聖父光環、甚至會因他人痛苦而自我折磨的聖人許願機?】
明明一開始,他加載的是反派光環啊!!
沈淮尋思,人家的許願機都是掏心挖肺搞黑泥的,看看那什麼聖杯戰爭,再看看那獵人里的亞路嘉……他怎麼能歪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系統也丟了魂似的喃喃道:【為什麼沈淮會這麼慘?我怎麼不知道你付出了那麼多?】
【也難怪小哥覺得沈淮精神不好……按他的說法,你這精神好不了一點啊!】
是呢,明明一開始,本體只起到一個睡美人掛件的作用……
看著撒開腳丫子狂奔、絲毫不管他們死活的劇本,一人一統都感到了深深的不理解。
系統滄桑點菸:【怎麼辦哇?】
沈淮恨不得自己沒醒,他道:【你問我?我難道不是只昏迷了幾天嗎?你到底教那個我說了什麼東西?】
面對張起靈求證的目光,沈淮發現,最可怕的事情不是被腦補,而是他甚至沒有反駁的餘地。
沒有記憶的小沈淮聯合系統一通王八拳,已經把「小鶴釗能使用許願能力」這個設定焊死了。
甚至說,張起靈腦補得很完善,連「小鶴釗一開始會被汪家人發現是因為金紋顯露」這個bug都圓上——如果不是沈淮知道自己的來歷,他都要信了。
張海成在一旁聽著,表情跟被打翻了調色盤似的,千變萬化。
他與沈淮不經意對視了一眼,兩人的臉色都慘白慘白。
只不過慘白的原因不一樣。
「你……」青年斜靠在棺材上,似乎被張起靈的咄咄逼人壓得喘不過氣。
他身體隱隱發抖,平靜的眼底也終於掀起了波瀾:「這就是你想告訴我的,你知道的——真相?」
「你不願跟我說,我只能自己想。」張起靈垂眸,「我說錯了嗎?」
沈淮:「當——」然有錯。
他還沒說完,張海成就像是開悟了似的宛若竹筒倒豆子般地道:
「所以02能在張家埋了炸藥,消失在爆炸里;能一己之力在洪流中把一船古董交給黑瞎;甚至說,在打仗的時候來無影去無蹤,讓我們死活找不到——都是因為他本身就有那種力量?」
沈淮強行把話吞了回去。
我靠,我之前有這麼多坑沒填嗎?!
張起靈深深看了一眼沈淮,道:「到底怎麼做到,他是最清楚的。」
沈淮:「……」
系統:「……」
開掛二人組遇上了gm,一時間也不知該不該承認是自己技術好。
「你讓我想想。」沈淮揉了揉眉心,還在試圖矇混過關,「翻舊帳其實沒有意義……」
「有。」張起靈篤定地道,「這就是你設計讓他來秦嶺的目的。」
沈淮:「啊。」
還有第二關?!
張海成喃喃道:「那時候你正好被吳邪帶到青銅樹的地界……怪不得02會那麼反常,那時候他臉上就浮現過那種金紋了。」
「這種來自他血脈的能量,只有青銅樹可以補充——」
張海成終於跟上了族長的節奏,「你就是為此而來!」
張起靈皺起眉:「反常?」
沈淮從頭到尾不敢吱聲。
張海成「嗯」了一聲,道:「02突然出現了類似高燒的症狀,甚至還短暫昏了一段時間,他醒來時眼尾就浮現了金紋,然後……」
他看了眼沉默不語的青年,道:「他說,如果找不到沈淮,他的狀況會更差。」
……儘快趕到,找到沈淮,不然狀況會更差?
張起靈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皺起眉:「什麼時間,具體一點。」
張海成報了個時間,兩人一對,發現正是張起靈發現沈淮頭髮變長、浮現金紋的不久後。
毫無疑問,沈淮脫不開干係。
兩人的目光又齊刷刷落到了沈淮身上。
沈淮此刻的心情,跟被轟炸機犁過沒有區別。
他想辯解什麼,然後發現自己百口莫辯,畢竟昏是真的昏了,來青銅樹就是為了搞能量。
張起靈嘰里咕嚕猜了一通,拋開事實不談還真挺對。
也罷,不過是幫他補充設定,認了不虧……
除此之外,他料小哥也憋不出其他節外生枝的東西!
沈淮如此安慰自己。
系統嚴肅點頭:【我賭他槍里沒子彈!】
沈淮用意念一彈,把搗亂的小光球發射出去。
「沒錯。」
青年坦然承認。
他扯了扯嘴角,笑不到眼底。
「然後呢?我已經承認過了,一切都是我設計的。」
「這又不是壞事。」
張起靈看著沈淮漠然的表情,手指壓了壓,過了兩秒才克制住想要動手的衝動。
不能打,沈淮吃不住他一招。
張起靈發現,比起逐漸開始聽勸、甚至對他們稱得上乖巧的沈鶴釗;
孑然一身、毫無牽掛的沈淮,才是最瘋狂最不可控的存在。
他一邊承擔著沈鶴釗生的壓力,一邊卻用最大的賭性去做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的事情……
這又不是什麼壞事。
這又不是什麼壞事……?
張起靈想,青銅樹的能量如此龐大,龐大到沈鶴釗都會被他們的念頭衝擊到退回幼年的地步。
沈淮本身沒有血脈,只是借了沈鶴釗的蔭庇,他不可能完全承受住神樹的能量。
但他卻可以用這種方式,讓沈鶴釗感應到他的位置,並且以最快的速度趕過來。
【他非常焦慮,非常著急,似乎晚一點就會出事一樣。】
【找不到……狀態會更差。】
【02眼尾那時便浮現出了金紋。】
張起靈知道那金紋的溫度是多麼熾熱,那是仿佛血液在體內沸騰燃燒的溫度。
小鶴釗拍昏一條巨蛇,那金紋也不過只是浮現在臉頰。
可青年卻獨自躺在棺材內,被滿溢的能量包裹,任由金紋攀附全身,甚至外化到頭髮上——
他無法出聲,無法挪動一根手指頭,就硬生生忍耐著。
他到底在想什麼?
他到底在賭什麼?
沈淮怎麼敢篤定,沈鶴釗會在他被徹底燃燒殆盡前趕到?
他不僅敢賭,甚至賭完還要輕描淡寫來一句「不是壞事」。
……如此瘋狂。
……
……
大寶貝小寶貝們六一快樂!
꜀(^. .^꜀ )꜆੭請你們吃小魚乾!
本章將近四千算加了個小更,感謝五月份大家的打賞,讓咱淮好出息!特別是前排的老大們,你們真的養活了一條魚哇qaqqqq!
六月也一起加油!我努力更新!也求點小禮物。
以及這章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看出我的醋,嘿嘿,比起逐漸老實了的鶴釗,淮才是真正發了狠忘了情不要命的瘋子……(淮: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