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聲音極響,在岩洞內層層迴蕩,杜絕了任何聽不見的可能。
就連激動爭論的吳邪都被嚇了一跳,好奇地回過頭。
「誰是誰的親爹?」他還重複了一遍。
張海成看著自家族長看似沒什麼表情、實則人已經走了一會兒的樣子,沒忍住笑了出來。
「哈哈哈!」他一邊笑一邊道,「這代表什麼?代表02還是認出你的樣子了,這怎麼不算好——額。」
他突然反應了一下,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起碼02還認出了張起靈的樣貌相似處,那他呢?
少年摸著下巴想了一會兒,遲疑道:「你誰?」
「大叔,你也是張家長老?追出來殺麼?」
張海成不笑了,「大叔……大叔……」這兩個字在他腦海中循環播放。
笑容轉移到了吳邪臉上。
吳邪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咧起,他湊過去,也跟著瞎湊熱鬧:「那你再看看我?我有沒有像誰?」
少年毫不客氣:「小白臉!」
吳邪:「……」
這下,場上沒有人擁有笑容了。
「這對嗎?」吳邪拽著張海成小聲蛐蛐,「你們沒說沈大哥還能這麼活潑啊!」
「……行了。」張起靈揉了揉眉心,對少年道,「我們得談談。」
沈鶴釗甦醒後又不認得他們了,說明他沒有小鶴釗的記憶——起碼,沒有小鶴釗跟他們相處的記憶。
這不太像是重新生長,反倒像是用之後的階段,覆蓋了之前似的。
這與張起靈想的有出入。
但不管什麼時候,沈鶴釗的接受度都很好,哪怕一睜眼在陌生地方、眼前是三個陌生人,他也非常淡定。
不……也不全對,張起靈的臉色暗了一下,他想起民國時期的沈鶴釗,那時的青年記憶盡失,見到熟人格外應激,撒手沒。
不知後來汪家對他做了什麼……
心底想著事,張起靈表情平靜,與張海成一搭一唱解釋著現在的情況。
少年的身體逐漸放鬆,最後甚至靠著棺材坐了下來,他盤著腿,表情變化非常豐富。
「……也就是說,現在是未來,照理說我也應該上百歲了,只不過因為出現了一些問題,我返老還童了?」少年做了個總結,「然後你是長大後的小官,他是海成?」
兩人點頭。
吳邪湊過來:「小官?」
「別打岔。」張海成把吳邪的臉推開,給少年介紹道,「這孩子是咱孫子輩的,毛都沒長齊的一小孩,你喊他吳邪就行。」
少年:「我孫子?」
吳邪:「孫子輩?!」
兩人的語氣都很不可置信。
「我還沒做好準備。」少年凝重地道。
吳邪大叫:「他胡扯的,你別真準備啊!!!我爺爺是吳老狗!」
少年鬆了口氣:「看來真跟我沒關係,我不會取這麼不正經的名字。」
吳邪:……爺爺你看他!
氣氛莫名歡快了起來。
這個時期的沈鶴釗算是最好相處的,他還沒有後來那些被歲月和傷痛磨出的尖刺,任何人與他交流,都不會不喜歡他。
「看來你們都活得很好。」少年托著腮,彎了彎眼,「這就是很好的事情了。」
張海成鼻子一酸,他扶住少年的肩膀,上下打量著,恨不得扒開衣服仔細檢查一遍:「所以你身上難不難受?有沒有什麼地方受傷的?」
「沒有。」少年反握住他的手,安撫道,「你們忘了?我受傷好的很快。」
張起靈突然拿出一塊壓縮餅乾,撕開包裝後遞到他的手邊:「吃。」
壓縮餅乾那粗糙的香氣在空氣中彌散開。
少年怔住了,他下意識向後仰了仰頭,想要逃離:「我……」
「嘗一點。」張起靈堅持道。
【對我不能吃東西真的很有執念啊……】意識里,沈淮跟系統說,他心情複雜,有些悵然,【當年吐的時候被發現,還是嚇到小官了。】
系統安慰道:【以後不會了,只要能量充足,馬甲就不愁吃喝!】
沈淮應了一聲,看著眼前花生味的壓縮餅乾,還是深深吸了一口氣。
舊事重提,對他來說也並非沒有影響,最重要的是……他還得裝沒有之後的記憶。
那時的自己,若是要吃東西,可謂是視死如歸。
沈淮回憶著那時的狀態,還沒吃就舌根開始泛酸了。他閉上眼,宛若壯士斷腕般把餅乾塞進嘴裡,用力咬了一小塊下來。
異物進入口腔,粗糙且干硬,喉嚨下意識痙攣,一種反胃的感覺油然而生——都不用沈淮怎麼演,這個階段的身體本就沒怎麼吃東西,隨便一點摩擦都敏感的要命。
他條件反射乾嘔一嗓子,伸手捂住了嘴,把那涌到嗓子眼的東西生生給壓回去。
等舌面上的塊狀物被唾液浸潤,甘甜感瀰漫,一點點壓過了胃酸,那種難受的感覺才逐漸散去。
這個過程過去了多久,沈淮自己都不知道,甚至說,他壓根沒想到反應會這麼大……還尋思隨便演演就算了。
等他再睜開眼,對上的便是三人屏息凝神的嚴肅表情。
他忍俊不禁,擦了擦眼角因生理反應而滲出的淚:「怎麼是這個表情?」
「02,你真吃下去了?」張海成顫聲道。
「嗯……」少年舌尖抵了抵上顎,證明一般又小小啃了一口,「味道還可以,就是有點乾巴。」
他依舊有點反胃,但還是強行咽下去了。
吳邪聽張海成說過,這時候的沈鶴釗已經有厭食症了,見對方慢吞吞啃餅乾,他一邊慶幸,一邊又很驚奇:「你知道自己能吃東西了?」
「唔,開始不知道。」少年頓了頓,抬眸看了一眼張起靈,笑道,「但你們總不會害我吧?」
因為信任,所以吃下去也無所謂,大不了再吐,反正當年他就是這麼做的。
張海成想到過去02在他面前咽下的那塊餅,臉頰的肌肉抽動了兩下,他低下頭,死死抱住了對方。
「這麼大的人了,別撒嬌。」少年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語氣溫柔,姿態比他這個年歲應有的性格成熟多了。
「02……」張海成這次死死忍住了情緒,啞聲道,「你可以吃東西了。」
「嗯。」
「以後都可以了。」
「好。」
「我會買好多好東西給你吃……」
「看樣子你現在很有錢了啊。」
兩人一問一答著,張起靈坐在他身旁,給少年遞上了一瓶擰開的水。
吳邪跟小哥咬耳朵:「海成大哥小時候也這麼愛哭嗎?」
張起靈:「嗯。」
「沈大哥年紀輕輕怎麼就一把年紀了。」
「畢竟手底下有幾十個不省心的傢伙要照顧。」
「這麼多?」吳邪剛感慨完,悚然發現回答他的竟然是少年本人。
少年把張海成的腦袋推開,朝吳邪眨了眨眼睛:「你喊我沈大哥?我姓沈?」
「這——」吳邪語塞,難道一開始不姓沈嗎?
張起靈道:「鶴釗。」
「嗯。」
「你現在的記憶,停留在什麼時候?」
「唔……」少年一時沒有回答。
張起靈道:「你覺得他是追出來的張家長老,應該是爆炸發生後的時間了吧?」
「應該過去一些日子了。」少年含混道,「我記不清。」
沈淮在心底嘆了口氣,最好演的時間其實是在他從張家跑路之前,但他那時候正跟小哥激烈搏擊呢,沒剎住馬甲的生長時間,等截停的時候,馬甲已經長超了。
張起靈和張海成都會摸骨齡,他不能留這麼大的漏洞,只能按記憶行事,往後編一編了。
張海成幽幽道:「那時候傷得很重吧?昏了不少時間?醒來發現我們沒驚訝,以為是被救了?」
「啊?」
沈淮沒忍住震了一下,這也能給他補全嗎?
「也沒多重。」他狡辯道,「我跑得很快……」
張海成沒好氣道:「你以為我會信嗎!」
過去他們還覺得02是有人接應才從爆炸中心消失;現在看來,02全然是借著許願的神異能力自己轉移的,只是沒跑掉,兜兜轉轉還是被汪家抓回去了。
他不敢想對方忍耐著傷痛在外面流浪了多久。
越想越氣,看著少年此刻瞪大眼一副抗議的模樣,張海成沒忍住直接伸手揉亂了他的頭髮——純泄憤來的。
「你幹嘛!」
「我是哥哥!」張海成怒聲怒氣,「你把我們嚇成那樣,沒打你屁股就好了!」
少年捂住腦袋:「你打不過我!」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此一時彼一時!」
「那你過九十年,現在還不是在河東嗎!」少年發現了盲點。
張海成:「我——!」
他一時語塞。
張起靈嘴角揚起了不明顯的笑意。
但下一刻,少年就把矛頭轉向了他。
「小官啊,正好。」
少年起身,活動了一下關節,他算是長得比較快的了,但這個年歲,還是比成年人矮了近兩個頭。
可就是這樣,少年身上的氣勢也渾然不減,像是被打磨過的寶石,熠熠生輝。
他眼底揚起了戰意:「你們倆挨個上,打一架!」
「我要看看這麼多年過去,你們進步了多少!」
他絕對絕對,會狠狠揍這兩人一頓的。
【統,給我開掛!】
……
……
淮:合理揍人(獰笑)
又3k字!敢掏你們用愛發電了!(叉腰走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