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隨口一句朕進去瞧瞧。
宮人臉上各個一副「從我屍體上踏過去」的堅決。
蕭寰默然,轉身走了,說明日再來。
聽他提起上回的事,方知硯莫名有了些底氣:「陛下是有些無常了,臣妾只是提醒陛下雨露均沾,您不誇我深明大義,顧全大局就算了,還將我趕走了。」
「害我被姐妹們好一通笑話,都說我一碗湯害自己失……」
說道這裡,他說不下去了。
因為蕭寰偏過頭,低低笑起來。
蕭寰笑夠了,伸出手在她腦袋上輕拍:「莊嬪如此賢良大度,有正宮之風,待來日你為我生下一兒半女,那後位你也坐得。」
是不是這天底下的男人都一樣,動心了動情了就忘乎所以,什麼樣的好話什麼樣的承諾都能說得出來。
後位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后娘娘,一國之母。
那是隨意就能許諾的嘛。
如果這番話叫方正安聽了去,怕是會癲狂吧。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可這叫他如何作答呢,方知硯愣愣的。
蕭寰沒有為難他:「好好歇著吧,朕有耐心可以等。」
」還請莊嬪,不要叫朕等太久。」
方知硯望著他的背影,突然有點嫉妒方知薇。
李公公候在門外,見蕭寰出來,連忙跟上。
腳步聲漸漸遠了,廊道里重新安靜下來。
「蘭若。」
他喊了一聲,聲音有些啞。
蘭若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牛乳。
「娘娘,您還好嗎?」
「好得很。」
方知硯一個鯉魚打挺起身下榻,扯了扯嘴角:「你大概不知道方才陛下同我說了什麼。」
蘭若露出好奇的神色。
方知硯低語幾句。
「後……後位?」
她的聲音都變了調:「陛下說……後位?」
「說是等我生了兒子,後位也坐得。」
方知硯接過牛乳,低頭喝了一口,感嘆:「可惜啊,我不爭氣,註定生不了。」
蘭若:「……」
她能感覺到,這大半月的安生日子又要結束了。
真是一波三折。
方知硯是被一陣腳步聲吵醒的。
很多人走來走去、搬東西、低聲說話,像螞蟻搬家,密密麻麻的,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方知硯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想再睡一會兒。
可那些聲音像長了腿似的,怎麼都擋不住,鑽過被子的縫隙,鑽進他的耳朵里,攪得他再也睡不著了。
「蘭若!」
他悶悶地喊了一聲。
蘭若小跑著進來,臉上的表情很難形容,像是驚喜,又更像是惶恐。
中間還夾雜著一絲不知所措。
「娘娘。」
蘭若躊躇:「您快起來看看,陛下讓人送了好多東西來。」
方知硯愣了一下,從被子裡探出半張臉,睡眼惺忪地看著蘭若。
「什麼東西?」
蘭若沒有回答,直接伸手把被子掀了。
方知硯哎哎兩聲。
方知硯被她拽得踉踉蹌蹌,幸好殿裡炭火用的多,不至於冷。
等他看到院子裡的景象時,那點朦朧睡意徹底被衝散。
院子裡站滿了人。
內務府的太監、尚衣局的宮人、御藥房的醫女,烏泱泱地站了一大片。
每個人手裡都捧著東西——錦盒、木匣、托盤、包袱,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
總管笑著站在最前面,手裡捧著一個明黃色的摺子,笑呵呵地朝方知硯行禮。
「給莊嬪娘娘請安,陛下說了,這天兒越來越冷,娘娘身子弱,這些都是一些日常用的東西,娘娘別嫌棄。」
方知硯看著院子裡那堆「日常用的東西」,嘴角抽了一下。
日常用的東西?
那堆東西里,光是錦盒就摞了七八個,每個都有巴掌厚,上面繫著大紅色的綢帶,一看就不是凡品。
木匣子更多,大大小小十幾個,有些是紫檀的,有些是黃花梨的,光是匣子本身就值不少銀子。
那幾匹布的光澤在晨光里流轉,有霞光浮動。
方知硯轉過頭看著蘭若:「替我更衣吧。」
換好衣裳,梳好頭髮,方知硯走出寢殿,在廊下站定。
晨光落在他身上,將他那身鵝黃色的褙子照得柔軟而明亮。
他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姿態端莊,目光平和,渾身上下挑不出一絲錯處。
「有勞海總管,福安給各位公公嬤嬤看賞。」
福安拿了些碎銀子挨個賞了。
「陛下說了。」海總管收了打賞,笑的更加諂媚。
幸好這段時日他按耐住了,沒剋扣承乾宮的吃穿用度。
他就說,陛下沒那麼容易棄了這莊嬪娘娘呢。
「往後娘娘要是還缺什麼,儘管差人來吩咐一聲便是。」
方知硯頷首。
福安指揮著宮人,把東西一件一件地搬進殿裡。
方知硯站在廊下,看著那些東西流水一樣地湧進承乾宮。
真是大手筆。
就是太過大張旗鼓了。
不出意外,太后娘娘那邊聞著味兒又該來了。
「娘娘,您來看看,都是好東西呢。」
福安在裡頭喊他。
方知硯依言去看了。
頭面首飾,手鐲以及一些工藝玩意。
藥材有上等人參、鹿茸、靈芝、燕窩等,每一樣都是頂級的品相,御藥房最好的東西大概都搬到這裡來了。
料子更不用說,手感柔軟得不可思議,貼在臉上像雲朵一樣。
「娘娘。」蘭若蹲在地上清點東西,唏噓不已:「這些東西真是……遠遠超過嬪位的規制了。
方知硯也蹲下來,從那一堆料子裡抽出幾匹顏色較淺的蜀錦,對著光看了看。
料子的光澤很柔和,不像那些艷麗的顏色那樣扎眼,低調中透著一種矜貴的質感。
「這幾匹布包起來。」他又拿了些別的首飾釵環步搖:「連同這些,給林美人送過去。」
林美人是這後宮人少有的本分人,不捧高踩低,這段時日也來過承乾宮幾次。
蘭若應了一聲,又蹲回去繼續清點,嘴裡念念有詞:「林美人是喜歡這幾種顏色,娘娘您真細心。」
方知硯轉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深深吸了一口冬日清晨冷冽的空氣。
院子裡那些宮人搬完東西後魚貫而出,腳步輕快,臉上帶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