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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無情

2026-08-17 13:17:55 作者: 漁逢燈

  蘭若的聲音從外面傳來:「要進城了。」

  兩個侍衛沖在前面,朝駐軍亮出令牌,厲喝:「閒雜人等速速退開,爾等開道護送我主子去往南莊,敢耽誤半分擔心人頭不保!」

  駐軍一看,他手上的令牌代表著海上霸主黃家的家主,連忙放行照做。

  進城之後蕭寰明顯放鬆下來,不再緊繃,也開始失去意識。

  方知硯讓他靠在自己肩上,一直小聲跟他說話,求他別睡。

  他不知道是因為箭上有毒,還是只是因為失血過多。

  如果蕭寰在這裡出了事,方知硯不敢想後果。

  又過了一陣,方知硯挑開帘子,終於看到黃家的園林一角。

  蕭寰呼吸淺弱,肩頭的血早已浸透半幅衣料,一路顛簸又滲出新的紅,黏膩地沾在他的肩頭。

  方知硯一動不敢動,僵硬的像塊木頭。

  馬車終於停下,沈讓便在外低聲道:「陛下,娘娘,到南莊了。」

  方知硯咬著牙,小心翼翼想扶蕭寰起身,可他稍一挪動,蕭寰便悶哼一聲,自己睜開眼睛醒了。

  「我們到南莊了,大夫已經在候著。」

  蕭寰頷首,在方知硯跟著起身時,用另一隻手攔著了他:「你去換身乾淨衣裳,晚點我讓人去接你。」

  方知硯想和他一起去,但見蕭寰已經力竭,也不想再討價還價,只好應了。

  一行人簇擁著蕭寰往寢屋裡去,方知硯和蘭若由一位管事嬤嬤領著去了一處院落。

  待嬤嬤要退下時,方知硯問:「陛下他在哪個院子?」

  嬤嬤垂首:「回娘娘的話,陛下也在這處院子,穿過院前迴廊,轉角便到了。」

  嬤嬤走了。

  方知硯還是不動,臉上裙衫都是幹了的血跡。

  蘭若勸他:「熱水備下了,您去洗漱,我去陛下那邊守著,一有消息便來告知。」

  她這麼一說,方知硯才察覺到自己渾身血腥氣,很難聞。

  等洗去一身塵土,又發現自己身上好幾處青紫色。

  那是被蕭寰帶著飛出馬車時在地上摔的。

  東廂房內燭光搖曳,大夫已經幫蕭寰將箭拔了出來,正在包紮。

  「萬幸未傷及要害,定要好生休養,以免留下後遺症。」

  李公公等人一直提著的心才算放下些許。

  方知硯站門前等著蘭若回來告訴他蕭寰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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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莊子的丫鬟都被他打發走了,他只穿著裡衣,頭髮還沒幹,濕漉漉地垂在肩上。

  晚風穿廊而過,帶著江南四月獨有的溫潤濕氣,吹得廊下燈籠輕輕晃動。

  光暈落在方知硯肩頭,將他單薄的身影拉得很長,也顯得很寂寥。

  蘭若去了許久,遲遲未歸,周遭越是安靜,他心裡越是亂。

  明明從一開始,他不是這樣計劃的。

  他只是想在宮裡不起眼的角落裡等方家找出方知薇。

  從什麼時候開始動搖的呢?

  是承乾宮那些沒地方堆放的珠寶玉石麼。

  亦或者是,帝王放低姿態向他低頭,說可以等他。

  蕭寰不清楚他的處境,他自己還不清楚麼。

  即使給方知硯再多時間,他也不可能真正成為方知薇。

  既然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為什麼自己要在蕭寰的溫柔攻勢下逐漸讓對方靠近。

  這個問題只在方知硯心裡過了一遍,他便沒有辦法再自欺欺人。

  什麼不敢違逆蕭寰,什麼權宜之計,都是謊言。

  他只是沉溺在蕭寰予取予求的縱容里不可自拔。

  明知道危險,還是不由自主被吸引,靠近對方,縱容對方靠近。

  自欺欺人地說著等時間到了就想辦法離開。

  到時候蕭寰可能會有一些難過,但說到底,他後宮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女子。

  還能記得自己多久不成。


  直到今天,蕭寰為他擋下那一箭。

  如果不是用情足夠深,堂堂帝王為什麼要替人冒險。

  那怎麼辦呢?

  蕭寰愛莊嬪。

  可他是方知硯。

  回想當初,他嘲笑方知薇愚蠢,為了所謂情愛,置族人於不顧。

  他如今不也還是一樣,如果有一天讓蕭寰發現他縱容了大半年的莊嬪是假的。

  方知硯敢肯定,自己在姑蘇的外祖母都逃不掉。

  這是他想要的結果嗎,肯定不是。

  一陣冷吹來,方知硯打了個冷顫,腦子也清醒了許多。

  「娘娘,您怎麼還站在這裡?夜風涼,會染風寒的。」

  蘭若的聲音終於從廊盡頭傳來,腳步匆匆,臉上帶著幾分急切,卻又礙於夜深放輕了語調。

  「陛下他,情況如何?」

  蘭若輕聲回道:「娘娘放心,大夫說陛下箭傷雖重,卻萬幸沒有傷及要害,只是失血過多,已經敷了最好的金瘡藥,包紮妥當,好好休養便可痊癒。」

  方知硯一顆心緩緩落下,有了點劫後餘生的感覺。

  他不再多說,轉身回了屋。

  蘭若有些奇怪:「娘娘怎麼進屋了,不是說要去看陛下?」

  方知硯腳步一頓,拖著沉重的步伐往床榻去:「不了,我累了。」

  他的狀態好奇怪,蘭若只當他是真的累了,畢竟經歷了這樣危險的事情:「也好,娘娘受驚不小,喝碗安神湯就睡下吧。」

  不成想方知硯第二日竟也沒有去東廂房。

  李公公來問,方知硯就說自己摔的渾身疼,好點了再去看望陛下。

  這一等,就是四五日。

  別說蘭若發現了不對勁,就是這莊子裡的所有人都察覺到了此事的不尋常。

  不是說陛下與莊嬪恩愛非常?

  怎麼陛下受傷,莊嬪竟一次也不曾去看望?

  莊嬪不願意來東廂房,蕭寰等能起身了,便主動去西廂房。

  他想莊嬪大約是從未經歷過這樣驚險的事,嚇著了。

  他去了西廂房,蘭若卻幾次三番阻攔。

  從申時等到日落,從日落等到天黑,那扇門始終沒有為他打開。

  半月過去,兩人生疏的像陌生人。

  方知硯每日雷打不動帶著蘭若,低調的前往東街的一家普通聽書樓里。

  一坐就是一下午,傍晚才回來,用過晚膳就睡覺。

  無情的讓莊子裡的人害怕。

  蘭若更害怕,畢竟她是從犯來著。

  每次前往聽書樓,蘭若都能感覺到,所過之處丫鬟婆子都在偷偷看她們,還自以為很隱秘。

  方知硯不受影響,到了書樓後往二樓拐角的包廂窗口一坐,不摘帷帽,只盯著一個方向看。

  蘭若開始不明白,這說書先生的水平實在一般。

  絲毫叫人提不起興致。

  直到她跟著方知硯的視線看去,那裡坐著一個著裝素淨,看著很精神的一個阿婆。

  那大約是方知硯心心念念一直想見一見的林老夫人,他的外祖母了。

  東廂房的氣壓一天比一天低,除了李公公和沈讓,旁人都不敢進去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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