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媽媽,脆生生的。
聲音不大不小,但足夠所有人都聽到。
眾人震驚。
就連蘇淺也是一愣,「小路,你怎麼來了?」
江路咧開嘴,「爸爸說你在這裡,我就跟來了!」
如果一開始,在場的眾人還以為他們聽錯了,但當蘇淺叫出了江路名字後,他們徹底傻眼了。
「照寒,這是你和淺淺的孩子?」
「你們結婚了?」
「難怪照寒一開始說不來了,可蘇淺一出現,也跟來了!」
「什麼時候的事,你們結婚這麼大的事,怎麼也沒告訴大家!」
大家越說越真。
「難怪你高中時為蘇淺出頭,趙一天沒了門牙也不冤。」
「那個時候你們就在一起了?」
「誰能想到,我們班的真情侶竟然是你們?」
大家越說越興奮。
只有許俏和趙一天,臉色慘白如紙。
蘇淺蹙眉,「不是,我和江照寒沒有關係。」
江照寒也嗯了一聲,偏頭道:「爸和媽讓我問你,今天回不回家吃飯。」
爸媽,回家,吃飯。
眾人先入為主。
這儼然是老夫老妻的口吻。
就連佟月差點都懷疑,她的好友背著自己結婚了,老公還是江照寒。
但想到了下午時,淺淺說的那些往事——
佟月護在蘇淺身前,冷淡道:「江總,今晚淺淺和我約好了。」
「佟月。」江照寒掀眸,笑容溫和,「辛苦你從H市過來,你上司是我發小,不久前還和我提過你。對了,淺淺的行李還在你的後備箱裡,我一會兒派人來取,你應該方便吧?」
久居上位的人,就連詢問都透著一股壓迫。
佟月當然不可能答應。
可蘇淺額心一跳。
江照寒特意提到了佟月的上司,怎麼聽都像是威脅。
「月月。」蘇淺攔住她,微微搖頭,「你今天就住在樓上吧。」
看出佟月有點擔心,蘇淺又道,「我晚點微信和你說。」
「嗯,那你注意安全。」
就這樣,蘇淺跟著江照寒父子離開瞭望江閣。
邁巴赫上,三人坐在了後排,駕駛室的擋板落下,形成了一個密閉的空間。
江路很黏蘇淺,像是一個小粘豆包。
「淺淺阿姨,這就是我爸爸!」
「我說過,他很帥吧~」
蘇淺糾正,「不是阿姨,是姑姑。」
江照寒是她的兄長,那小路就是她的侄子。
聞言,江路的小眉頭一擰,似乎不明白阿姨和姑姑有什麼區別。
一旁,江照寒出聲,「小路,剛才為什麼叫媽媽?」
江路眨眼睛,「因為我想讓淺淺阿姨當媽媽,爸爸喜歡淺淺阿姨嗎?」
前方是一個十字路口。
車子停下,車內十分安靜。
蘇淺偏過頭,對江路道:「小路,我們玩一個遊戲,叫小嘴巴閉起來,看看誰能不說話,好嗎?」
江路乖乖捂住了嘴巴,「嗯嗯!」
隨著汽車啟動,沒一會兒小傢伙就靠在蘇淺的懷裡睡著了。
車內重回安靜。
蘇淺一言不發,望著窗外極速行駛而過的景色。
千算萬算,唯獨沒算到她今晚會坐在江照寒的車上。
她以為江照寒會提到江寂。
但沒有。
汽車再次啟動,江照寒說的第一句話是,「淺淺,我們結婚吧。」
蘇淺瞳仁驟縮,「江照寒,你瘋了。」
汽車在快速路上行駛,交匯的車流開著車燈,穿透窗戶,照在了江照寒的臉上,一半晦暗,一半深邃。
他說,「我沒瘋。」
蘇淺皺眉,「我們是——」
江照寒截斷她的話,「我們不在一個戶口本上。」
蘇淺明白了。
外界都傳言,江老爺子棒打鴛鴦,不同意江照寒和心上人在一起。
所以,江照寒找到她,是想氣江老爺子。
但問題是,江照寒早已不是高中時的少年了。
他如今在港城獨當一面,江老爺子的手再長,也沒辦法伸到港城。
既然如此,江照寒為什麼沒和阮思姣在一起。
難道是嫁人了?
那小路的媽媽是誰?
似乎猜到了她心中所想,江照寒看了眼睡意正酣的江路,「小路的事,我單獨和你說。」
蘇淺搖搖頭,「你誤會了,我在意的不是小路。」
無論江照寒有沒有孩子,他們都是不可能的。
和江照寒相處太累了,指不定什麼時候得罪了他。
就像是許俏。
她自以為聰明,禍水東引,還暗戀了江照寒這麼多年,卻不知他是間接殺害了她父親的人。
蘇淺目光眺望著遠處,不由得想到了江寂。
江寂缺點很多,敏感,容易炸毛,口是心非。
但有一個優點。
他很好懂,像是一本攤開的書。
她不用猜,甚至由她來引導,這本書會翻到哪一頁。
車裡的空調溫度有點低。
有些冷,吹得人想快點下車。
她並未表露出多冷,她合上了眼眸,靠在座椅上睡了過去。
半晌,她覺得自己的膝蓋被什麼東西蓋上了。
是江照寒的西裝外套。
蘇淺眼睫一動,沒有睜眼。
回憶卻潮水一般,漫上了心口。
蘇淺的初潮來得晚,那時候她和江照寒還不是繼兄妹。
放學時,她照例收拾書包起來,卻被江照寒拉住,「記作業了嗎?」
蘇淺點點頭。
江照寒伸手,「借我抄一下。」
「好……」蘇淺坐下,重新打開了書包,拿出了掌心大小的粉色記事本遞過去。
江照寒接過來, 但並不著急寫,而是同值日的同學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看著窗外鉛灰色的烏雲,蘇淺有點急,「江照寒,你能快點嗎,我沒帶傘。」
江照寒:「我讓司機送你。」
蘇淺:「?」
直到值日生走了,班級只剩下了二人,江照寒才抄完了作業。
她飛快地拿回了記事本,塞回書包,就要走。
她的邊界感一向強,不會輕易麻煩別人,哪怕江照寒主動提議,她不好坐別人家的車。
而就在這時。
江照寒拉住了她,在蘇淺不解的目光中,他俯身,將他的校服外套圍在了她的腰間。
「回家再解下來。」
太近了。
近到可以嗅到他身上洗衣液的香氣。
近到可以看到少年清晰的眼睫。
蘇淺的心臟噗通直跳,好似要震出心口,僵在原地。
江照寒輕笑了聲,塞給她一把傘。
「明天見,同桌。」
回到家,蘇淺看到了自己校服褲子後面的紅色血漬,才恍然意識到了什麼。
……
記憶如水散開。
蘇淺有些困了。
膝蓋上的西服外套蓋住了手機。
蘇淺並未注意到手機屏幕彈出了一條系統提醒:
[您預約的摩天輪時間到了]
一旁,江照寒的手機也是一震。
他垂眸。
是江寂打來的電話。
「小叔,監控查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