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照寒走上前，彎腰扶起阮思姣。
而阮思姣靠在他懷裡，眼眶紅紅的，聲音柔得像能滴出水。
「照寒……沒事的，你別怪淺淺，她只是不想被我打擾今晚的約會……」
說著，目光有意無意地飄向蘇淺身後的祁朗。
江照寒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就看到了一張年輕的臉。
比江寂還要年輕。
他的眼神暗了暗，沒有立刻說話。
阮思姣又輕輕補了一句：「淺淺，都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你今天帶……帶朋友來。要是我知道，我肯定不會跟你搶這個位置的。」
蘇淺站在原地，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她沒有辯解，也沒有發火。
十年前她就懂了，只要阮思姣一掉眼淚，江照寒的心就永遠偏向她。
解釋沒用，爭辯也沒用。
就在這時，餐廳經理急匆匆跑過來。
目光掃到了祁朗，又匆匆移開目光。
「不好意思，是我們預約的系統的問題，四位同時定了這一桌，我已經協調出另一個空位了，兩位這邊請。」
「我們去吧。」蘇淺道。
祁朗跟著站起來，紅著眼眶拉住蘇淺的手腕，聲音悶悶的。
「姐姐……第一次有人罵我乞丐，甩錢讓我滾……是不是我不配來這裡吃飯呀？」
「不是你的問題。」
蘇淺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聲音溫柔而堅定。
兩人正要離開。
「淺淺。」江照寒忽然開口叫住了她。
蘇淺站定腳步，沒有回頭。
她太清楚這個聲音背後的潛台詞了。
無非是要她道歉。
就像十年前那樣。
於是她轉過身，目光越過江照寒，落在阮思姣臉上。
「抱歉，阮秘書。」她的聲音平緩，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剛才不小心碰到你了，對不起。」
蘇淺看向江照寒。
也許是她道歉得太快、太乾脆了，江照寒臉上竟閃過一絲錯愕。
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但他有什麼可委屈的呢。
這還是他教給她的。
當年她但凡學會低頭，也不至於被他親手取消了清北的保送資格。
蘇淺沒有再看第二眼。
她拉著祁朗，走向了經理指引的新位置。
吃飯的時候，祁朗小聲問了一句：「剛才那個男人……和姐姐是什麼關係？」
「高中同學。」蘇淺夾了一塊葡國雞，語氣淡淡。
祁朗悄悄鬆了口氣。
這時，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來電顯示：江寂。
蘇淺的筷子輕輕一頓。
她沒有掛斷，也沒有接聽。只是按住音量鍵將鈴聲靜音，然後慢慢把手機扣在了桌面上。
祁朗不解，「不接嗎？」
蘇淺搖搖頭。
祁朗一笑，「那我知道了，一定是姐姐討厭的人。」
「不。」蘇淺搖頭，「是我愛的人。」
祁朗一頓，笑容僵在了臉上，「他……是什麼樣的人？」
提到江寂，蘇淺仿佛打開了話匣子。
「他很漂亮，是家裡寵壞的小少爺，年紀也比我小一點，我對他一見鍾情。就是有點難追，就算我每天給他送早餐，也對我愛搭不理，所以我想晾晾他。」
她眨了眨眼睛，表情鮮活。
祁朗眸子動了動。
「好羨慕哥哥啊，要是有姐姐這麼漂亮的女生，這麼用心的追我，我一定會答應。」
蘇淺笑了笑。
月色漫進來，照在了她嫻靜眉眼，仿佛落下了銀河的碎片。
同一片月光下。
海城，私立醫院。
江寂站在走廊盡頭，手裡攥著始終打不通的電話，面色沉得像是結了霜。
就在白天他收到了父親的電話，說是爺爺出事了。
他趕來，守了一天。
母親看不下去了，催著他去吃飯，說爺爺手術結束，會立刻派人通知他。
直到江寂提前回來，聽到了對話。
原來，爺爺壓根沒有生病。
一切只是一場戲。
為了讓江寂答應和蘇洛洛訂婚。
江寂眸色冷寂。
直到管家打來了電話，「小少爺，老爺子醒了，叫您過去！」
他的旁邊站著許多人。
其中就包括蘇洛洛一家三口。
「小寂。」老爺子拉著他的手，語重心長。
「爺爺這次差點就過去了，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的婚事。洛洛這丫頭，是爺爺看著長大的，你跟她訂了婚，爺爺才能安心閉眼。」
蘇洛洛乖巧地站在一旁，眼眶微紅。
蘇明華和妻子姜柔站在她身後，眉梢眼角耷拉著，卻還是泄露了一閃而過的算計。
半晌，江寂冷笑，吐出兩個字，「做夢。」
全場安靜了一瞬。
江老爺子作勢捂心口，眾人連忙上前。
「爺爺，別裝了。」江寂懶懶掀眸，拿出手機，播放了剛才錄音。
正是他們幾人合謀要他娶蘇洛洛的對話。
瞬間，蘇洛洛慌了。
「阿寂哥哥，不是的，我沒想騙你……」
她伸手，想拉江寂。
而江寂皺眉躲開，看向了老爺子。
「爺爺，你要是喜歡她，你娶，我不介意多一個奶奶。」
說著，他轉身走出病房。
身後傳來了老爺子的怒罵，還有蘇洛洛的哭聲。
好吵。
月光冷冷地鋪在走廊的地磚上。
江寂再次撥出那個號碼。
依舊打不通。
微信也被拉黑了。
江寂翻動著曾經的聊天記錄。
蘇淺：[0~999選一個數字]
江寂：[6]
蘇淺：[我將6天不理你，給你一個重新選擇的機會。]
江寂：[999]
看到自己曾發出的數字，江寂眼皮一跳，心中隱隱生出一絲不安。
怎麼辦，淺淺好像真的不理他了……
*
周一。
港城的天壓著鉛灰色的雲，空氣潮濕而悶熱。
蘇淺特意換了一套薄荷綠的西裝裙，同色系的細跟高跟鞋，清爽又幹練。
上班途中，她收到了Lucas助理的消息。
【蘇小姐，下午三點，Lucas會準時到達醫芯科技。】
蘇淺回復了消息，腳步輕快，走進公司大門，卻發現氣氛不對。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她，目光飛快地移開了。
走廊里迎面走來的同事，原本還在說笑，一見到她就收了聲。
等她走過去了，身後才響起窸窸窣窣的議論。
蘇淺沒有回頭，猜到了他們蛐蛐的內容。
電梯口已經站了幾個人。
看到她過來，其中兩個往旁邊讓了讓，像是躲避什麼似的。
「蘇經理。」有人叫了她一聲，「聽說你也在暗中聯繫Lucas？」
蘇淺轉過頭，是市場部的趙姐，平時跟她沒什麼交集。
此刻趙姐的表情算不上惡意，但那種探究的目光讓蘇淺不太舒服。
尤其是「暗中」這個詞。
好像她做了什麼見不得光的事。
「沒錯。」蘇淺點頭，「我和朋友要到了他的微信。」
話音剛落，旁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嗤」。
「朋友？不知道蘇經理的朋友是誰，比江律更厲害嗎？我怎麼聽說，Lucas本來都要答應阮秘書了，結果你一去，人家反悔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