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嫌髒。」蘇淺說。
江寂的呼吸驟然粗重起來。
那雙素來波瀾不驚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近乎狼狽的裂痕。
他下意識收緊鉗住蘇淺手腕的力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瞬,聲音啞得像是砂紙磨過玻璃。
「我不髒……」
「我看到了。」蘇淺仰起臉,不閃不避地迎上他的目光,將那雙眼睛裡狼狽看得一清二楚。
「那天在望江閣,蘇洛洛親了你。」
「不,她沒親上的……」
「不重要。」蘇淺語氣淡下來,像一瓢涼水兜頭澆下,「重要的是,你給了她親你的機會。」
江寂瞳孔微縮。
那些從容、矜貴、居高臨下的掌控欲,在她逐字逐句的敘述中片片碎裂,落了一地。
他想解釋,話到嘴邊卻發現自己沒有任何立場——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那晚是他為了氣蘇淺,故意讓蘇洛洛給他系領帶,才給了那個女人可乘之機。
江寂啞著聲,像個被反覆判了死刑的囚徒。
只余最後一句蒼白的申訴:「我不髒……」
江寂從身後猛地摟住她,語速快得像怕她下一秒就消失,「爺爺打算投資醫芯科技,我這段時間都會留在港城。白天也能見面。這次換我追你,好不好?」
「我說不好,你會離開嗎?」
「不會……」
蘇淺轉頭,那雙瑩潤的眼眸里沒什麼情緒。
她說:「在人前,我希望你裝作不認識我。」
江寂怔住,聲音發澀:「那我們是什麼……關係?」
蘇淺語氣輕得像嘆氣:「陌生人。」
江寂下頜驟然繃緊,愕然地望著她,眼底竟浮出一層委屈的薄紅:「陌生人?」
蘇淺垂下眼,重複了剛才的話:「不同意就算了。」
江寂愣住了。
明明蘇淺就在他懷裡,身體緊密相貼,彼此的溫度清晰地傳遞過來——
可他終於徹徹底底地意識到:
那個愛他、滿心滿眼都是他的蘇淺,被他親手弄丟了。
不是朋友。
不是男朋友。
連曖昧對象都算不上。
只是陌生人。
江寂一向驕傲。換作從前,他會摔門而去,連一個眼神都不會多給。
可此刻——
他像一隻害怕被主人丟棄的狗,收緊手臂,把她箍得更緊。
「好,我答應你……」
他無處可去,蘇淺答應收留他一夜。
*
次日一早。
蘇淺去上班,江寂眼眶泛紅,肌理分明的肩膀將她整個人環在懷裡。
像一隻得了分離焦慮症的狗,一刻不貼著就心慌。
「你什麼時候回來?」
蘇淺與鏡中的他對視,聲音清淡得像隔了一層紗:
「你不走?我要鎖門了。」
身後男人的身體驟然僵住:
「你趕我走?」
蘇淺轉過頭,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不然呢。」
江寂心頭一滯。
「我知道了……」
他垂下頭,去拿昨天來時的衣服。
他來港城太匆忙,連換洗衣物都沒帶。
他一向潔癖,即便穿了一天的衣服沒有異味,也向來要每天換洗——更何況昨天他在港城奔波了一天,衣服皺得像鹹菜。
他花了很大的勇氣,才說服自己重新穿上那身舊衣服。
「這件給你。」
蘇淺從衣櫃裡拿出一套運動服。
男式的,很年輕的款式。和昨天那件上衣一樣的紅色,帶著洗衣液的清香。
紅色——祁朗喜歡的顏色。
江寂眼睛一酸,聲音發緊:「誰的?」
蘇淺神情淡淡:「要送你的。原本要扔的,但夏傑和其他衣服一起快遞過來了。」
江寂一愣。
一陣狂喜湧上來,隨即又被酸澀淹沒。
這不是別的男人的衣服。是蘇淺要給他的,是親手給他挑的。
可蘇淺也說——原本要扔了它。
就像扔他一樣。
江寂的心七上八下,翻湧個不停。
「不穿就算了。」蘇淺道。
「穿。」江寂飛快地套上。衣服無比合身,像是量身定做一般。
可想蘇淺當初選這套衣服時有多用心。
就在這時,蘇淺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出一條消息——
【江照寒】:淺淺,我去接你,你在家嗎?
江寂唇邊還沒來得及展開的笑,驟然凝固。
淺淺?
小叔怎麼會用這麼親密的稱呼叫她?
他又怎麼知道……蘇淺的家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