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瑤坐在辦公室里,把助理收集的有關於山水之南的信息都看了一遍,其中還夾雜著幾張老照片與老報紙的報導。
她拿起一張黑白照片,山水學堂看起來很氣派,牌匾上的字也寫的蒼勁有力,學堂的大門口站著一個穿著長衫的文人,看上去很是和藹,照片下寫著這位就是山水學堂的喬院長。
白瑤又拿起一份很有年代感的舊報紙,上面也貼了照片,只不過照片裡的學堂已經成了一片廢墟,記者還在上面介紹了一番山水學堂,讚揚了一番喬院長與當初在戰爭年代保護學子的富商們。
上面還貼了一張已經老了二十歲的喬院長與一位姓齊的富商的握手照,這兩個人雖然是笑呵呵的,但都是瘦骨嶙峋,顴骨突出,眼睛凹陷,一臉病容。
看起來這兩個人在書院荒廢之後,過得並不好。
文章里對他們當年為了孩子而做過的貢獻進行了高度的肯定,並說他們時隔多年的再次會面,閃現出了人性的光輝。
助理說道:「根據資料記載,這兩位在會面之後,就相約去書院遺址舊地重遊,但他們年紀大了,在廢墟里失足跌倒而亡。」
白瑤指著這個喬院長的照片,「這個人不會就是喬晚晚那邊的祖輩吧?」
「這位喬院長就是喬晚晚的曾曾祖父。」
白瑤收回了手指,感嘆了一句:「世界可真小。」
助理欲言又止。
白瑤說:「想說什麼就說吧。」
「白總。」助理醞釀了一會兒措辭,說道:「山水之南那裡確實總是有怪事發生,我聽說您已經搬去了那裡住,從安全方面考慮,我覺得你搬出來會更好。」
白瑤的助理小羅是個女生,原本是個普通的秘書,因為拒絕了被上司拉出去應酬陪酒,所以即使她是名牌大學畢業,能力也很強,事情做的也不少,但在升職加薪這件事情上卻沒有任何可能。
她是單親家庭,母親病了,還有個剛上小學的妹妹需要照顧,現實逼得她不得不在樓梯間的角落裡找上上司,願意接受潛規則。
彼時她還記得那個男人笑了笑,「原來還以為你有多清高呢?現在還不是湊著送上來了?行吧,今天我家有場牌局,你就來我家。」
男人抓住了她的手,她強忍著噁心沒有掙扎。
「你們擋我路了,麻煩讓讓。」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他們都驚了一下。
赤著腳踩在地上的年輕女性穿著乾淨利落的職業裝,一手拎著包,另一手拎著一雙高跟鞋,她頭髮簡單的盤起,妝容精緻,審視人的目光都透露著高高在上。
男人趕緊放開了抓著小羅的手,他先是覺得這個女孩十分的漂亮,又見這個女人很陌生,便以為她是新來的,「你是哪個部門的?我們認識一下,交個朋友。」
女孩笑了一聲,「夏劍,三十六歲,未婚,高中是買的,在國外讀的野雞大學,畢業論文也是買的,靠著舅舅是人事部部長的關係進了公司當了個小主管,工作了十三年,至今對公司沒有做出任何貢獻,你現在就可以離開公司了,明天不用再來。」
夏劍臉色一變,「你到底是什麼人?你憑什麼讓我不再來公司!」
她從夏劍與小羅中間走了上去,連個正眼也沒施捨給旁人,「我是今天入職的副總,我要開除你,不會有人敢反駁我。」
夏劍:「你好大的口氣!公司怎麼可能會讓你一個黃毛丫頭一進公司就當副總!」
「你看不出來嗎?」女孩回頭,揚起唇角,理直氣壯的開口:「我後台比你硬啊。」
究竟是什麼後台才能空降一個副總來公司?
夏劍意識到了什麼,「你、你姓白?」
她沒有回答這種無聊的問題,而是看向另一邊的小羅,「你是清北大學畢業的高材生,入職的五年來,幾乎每天都在加班,幫這個廢物做了無數的PPT和策劃方案,我看過你的資料,你做的幾個策劃不錯,我很喜歡。」
她又說:「要不要來我手底下做事?至少我能保證不會讓你加班。」
這是一個很年輕的女性,在職場上,年輕是最不能給人信任感的地方,然而她的舉手投足之間,那種目中無人的架勢,莫名讓人有種只要跟在她後面走就好的錯覺。
小羅從愣神中回過神,她趕緊跑上樓梯,接過了新任上司的包包與鞋子,「為白副總做事是我的榮幸。」
「我不喜歡別人叫我副總。」
「是,白總。」
夏劍臉色鐵青,「就算你是副總你也不能隨便開除我!我並沒有做違反公司規矩的事情!」
他是賭沒有人能找到他違反紀律的證據。
樓梯上的女孩回頭瞥了眼,漫不經心的笑了一下,收回視線,她邊往上走,邊說道:「這棟公司大樓平時沒人做檢查嗎?電梯居然都會出故障。」
小羅立馬回答:「我馬上就聯繫維修人員,讓他們做個全面的檢查和維護。」
而夏劍,第二天就因為是左腳踏進公司大門被開除了。
小羅很感激白瑤,如果不是她剛好出現,自己現在肯定已經陷入了那些泥沼之中,即使能爬上來,也是滿身污穢。
白瑤打開了一個裝著老照片的信封,這裡面都是小羅搜集了很久才找到的東西,小羅做事情很靠譜,從來沒有讓白瑤失望過。
這裡面或是殘缺,或是模糊的黑白老照片,拍攝的都是一百多年前,在觥籌交錯的酒會之中,書院裡品學兼優,又最幸運的學生站在舞台之上的模樣。
這些孩子第一次面對相機,身體動作與表情看起來都有著惶恐不安。
當看到最後一張照片時,白瑤手上動作微頓,隨後她把所有的照片都放進了信封里收好,打開保溫杯喝了口茶,她問:「照片裡的這些孩子之後去了哪兒,有記錄嗎?」
小羅不好意思的搖搖頭,「抱歉,白總,我查了很久,因為這些孩子沒有姓名,再加上書院荒廢的時候,花名冊也跟著遺失了,所以我找不到這些孩子的身份。」
「嗯,這段時間辛苦你了。」白瑤笑道:「是我給了你額外的工作量,我會從我的私人帳戶上把辛苦費打到你的卡上。」
小羅沒有推辭,因為她在白瑤手下做事以來,已經習慣了白瑤的做事風格,她還是忍不住說了句:「白總,山水之南那裡……」
「放心吧,我住在那裡很安全,我男朋友就在那兒。」
小羅便不再提起這個話題,她瞄了一眼桌子上的保溫杯,見到了裡面漂浮著的枸杞,「白總最近是開始養生了嗎?」
白瑤把杯子蓋上,「對啊,我在調養身體了。」
小羅說:「白總身體是哪裡不舒服?」
「我沒有不舒服,只是我男朋友有點缺乏安全感,所以我在調養身體好備孕。」
小羅:「……」
白瑤一點兒也不覺得自己說的話有多麼奇怪,她摸了摸下巴,嘀咕的說道:「這樣我上班的時候,他就有孩子玩了,應該就不會每天在看不到我的時候那麼焦慮了吧。」
小羅:「……」
白總!
孩子生出來不是用來給老公玩的啊!
你能不能不要那麼寵外面的野男人!
「瑤瑤在想我,瑤瑤在超級想我,瑤瑤在超級無敵的想我……」
年輕男人光著腳坐在飄窗上,白色長髮胡亂的披散著,如同流光一般傾瀉而下鋪灑在了地板上。
他慵懶的靠著身後的抱枕,身上隨意披著的寬鬆長袍也未曾認真的整理,白皙的胸膛將露未露,一條結實有力,而布滿了痕跡的大長腿懶洋洋的順著飄窗懸在地上。
知道他在家總是不喜歡打理自己,怕他會著涼,地上被鋪上了一層毛茸茸的地毯,他的腿輕輕的晃著,腳趾一下一下的滑過毛茸茸的地毯,很舒服。
地面上的巧克力已經灑落得到處都是。
謝咎捧著一個裝滿了巧克力的盒子,往外扔出一包巧克力,嘴裡便念念有詞。
「瑤瑤在想我。」
「瑤瑤在超級想我。」
「瑤瑤在超級無敵的想我。」
「瑤瑤在超級無敵霹靂爆炸的想我。」
……
就這樣無聊且幼稚的小遊戲,他可以玩上一下午。
樓下有了車子熟悉的聲音。
謝咎馬上丟了巧克力盒子,他渾身提起了精神,整個人都趴在窗戶上,紅色的眼眸閃閃亮亮的盯著從車上下來的女人。
他踩過一地的巧克力,跑出了房間,隨意的踩著小熊拖鞋,又噠噠噠的跑下樓梯,等到了大門口的時候,他放緩了步子,深呼吸了一會兒,激動的神情冷淡了不少。
謝咎不緊不慢的走出去,雙手抱臂的微微揚起臉,嬌貴的側過臉,「你晚回來了三十二秒鐘。」
他側臉的時候,風恰好一吹來,把他披散著的長髮吹起,糊了他大半張臉。
不過很快就有女孩的手把他的長髮拂開,她的手還停留在他臉側的肌膚上,摸得他好舒服。
白瑤笑道:「對不起呀,我晚回來了三十二秒鐘,怎麼辦,我該怎麼做才能讓你消消氣呢?」
謝咎唇角輕抿,高貴冷艷的吐出了兩個字,「親我。」
她故意說:「我不想親怎麼辦?」
謝咎急了,他不知道是自己提出的要求太過分,還是白瑤對自己玩膩了,大腦思考之前已經說出口:「你不親我的話,那你以後就別想碰我。」
白瑤不吭聲。
謝咎紅色的眼眸里霧靄朦朧,仿若是隨時隨地就會有血從裡面淌出來,他結結巴巴的說:「對、對不起……瑤瑤,我不該威脅……」
下一秒,白瑤踮起腳尖親了一口他的唇角,她誇張的抱住他,還浮誇的說道:「你怎麼可以讓我不要碰你!你不讓我碰你不就是要了我的命嗎!」
謝咎呆了一會兒,隨即抱緊了她,他喜笑顏開,剛剛要掉金豆豆的表情,現在已經滿是得意。
他就知道,她是愛慘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