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交往的這段時間以來,因為白瑤時常會把蹲在角落裡的他拉起來,他的背挺直了不少,但現在他又彎了背脊,低著腦袋,沒有勇氣看她。
被血色染紅的人,抑制住顫抖的唇角,努力平靜的說:「我要給瑤瑤補身體。」
白瑤衝到他的面前,見到他空洞洞的身體,不知該如何下手,她陷入了暴躁,「我哪裡需要你這樣給我補身體!」
「懷寶寶是需要營養的……」厲歸抓著自己器官的手在發抖,紅色的液體從眼角滴落,他的聲音細小如蚊,「我給瑤瑤補充營養,瑤瑤就不會辛苦了。」
白瑤呆住。
厲歸身影消瘦,現在真如紙薄般的脆弱,不需要風吹,也能隨時倒在地上。
他抬起臉,逼著自己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瑤瑤,我沒事的,我願意被你吃。」
原來從一開始他說的「乖乖的給白瑤吃」這種話,還真是字面意義上的「吃」。
白瑤眼眶發燙,一股腦的端起來一個盆子,抓著裡面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器官,就往他身體裡懟,她又急又氣,也掉出來了眼淚,「你是個傻子嗎!你給我好好活著啊,我才不要把你當成補品吃了!」
她動作太急,也太荒謬,一雙手與睡裙也全都染上了冰冷的鮮血,離譜的是,渾身是血的她與他看起來倒更配了。
厲歸還試圖阻止白瑤往自己身體裡懟的手,「瑤瑤……寶寶需要營養的……」
白瑤抬起頭朝他一吼,「寶寶哪有你重要!?」
厲歸被吼得愣住,他呆呆的看著白瑤生氣的面容,在掉眼淚的她擺出凶神惡煞的模樣,實在是不好看,但莫名其妙的是,他覺得她漂亮極了。
白瑤胡亂的抬起手擦了擦眼睛,糊了自己一臉的血也沒空在意,見無法把手裡拿著的一堆東西成功的鑲嵌進他的身體,她急得不行,鼻音很重的出了聲:「怎麼辦,都怪你切的太碎了,現在裝不進去了!」
再看看那小火之上的鍋里,已經放了一堆蔥姜蒜熬著湯,好傢夥,他是真的打算把自己全都煮了送給她當補品!
白瑤如果半夜沒有醒,說不定第二天早上只能看到擺在餐桌上的「補品」,看不見他的人了!
白瑤後悔自己和他開的那個玩笑,她哪壺不開提哪壺,非要提什麼孩子的事情,現在好了,孩子根本就沒影,這個傻子爹就要出於本能的把自己煮了!
她真是罪孽深重啊!
白瑤以後半夜醒了都得扇自己兩巴掌。
她著急的捧著滿是血肉的盆子,眼淚往下落個不停,讓臉上沾了的鮮血蔓延至了更多的地方。
厲歸手裡的腎臟與菜刀掉在了地上,顫抖的往前抱住了哭泣的白瑤,他那隻血手摸摸白瑤的頭髮,「瑤瑤,不要哭……」
「厲歸,你個傻子!」
厲歸低著頭,在她的頸窩裡哼哼,眼淚也嘩嘩的落了出來,「我是傻子……」
兩個渾身是血的人相擁在一起,一個哭的比一個慘,在這個宛若謀殺現場的廚房裡,荒唐又滑稽。
深夜,正是夜生活開始的好時候。
周正悠哉悠哉的躺在躺椅上,無聊的看著手機里的直播,他不過隨手一滑,大數據就給他推送了一個提到玫瑰大廈的直播間。
「大家好,我是辣椒炒肉真好吃。」戴著面具的女人衝著鏡頭元氣十足的揮手,有人見她紅了眼睛,彈幕問她是不是哭過了,她說道:「沒什麼大事,就是工作嘛,難免會遇到幾個奇葩同事,來,寶貝們,記得給我點個關注呀!今天我繼續和大家說說玫瑰大廈的故事呀!」
彈幕刷個不停。
願天雷劈死睿智:【喲,這不是辣椒炒肉真好吃嗎?看到土豆君直播玫瑰大廈火了,所以又來學土豆君的風格了。】
評論里也有粉絲反駁。
變成野貓:【笑死,明明是你家土豆君一直在借我們辣椒引流,辣椒做什麼,土豆君就做什麼!】
你吃史嗎:【有病,土豆君做直播講了幾年靈異故事了,這個辣椒才開直播多久?每條視頻的標題和內容都和土豆君撞上了,到底是誰借誰引流啊?】
直播的人當做沒看到那些吵架的彈幕,只是把那幾個噴自己的人給禁言了,她如常的笑著說:「真要說起來呀,玫瑰大廈和瓊花中心醫院還有點關係,醫院在剛建立的時候,還是私人企業,就和玫瑰大廈一樣,都是一個姓宋的老闆的資產。」
「據說醫院與大廈是同一個設計師設計的,所以它們有相連的部分,不過後來被大修之後,圖紙丟了,兩棟建築物有聯繫的地方在哪兒,也就找不到了。」
「瓊花醫院在創辦之初就很有名,裡面的醫生都是那個年代裡響噹噹的人物,所以有不少生病的人都會慕名而來,醫院的病房住不下,宋老闆就會安排人住進玫瑰大廈,而且收費都很便宜。」
「宋老闆可真是個好人呀。」直播的人笑道:「說起來我以前也姓宋呢,我還是本地人,要是那位大善人是本家,那可就真是太有緣分了!」
周正聽到了這個姓氏,突然間就來了點興趣,盯著屏幕里的人,雙眼微眯,濃郁的危險氣息隱隱浮現。
猛然間,「啪」的幾聲,幾個血淋淋的盆子擺在了櫃檯之上。
周正被嚇了一跳,抬起眼一看,又見是兩個血淋淋的人,他驚得站起來,一句「我艹」脫口而出。
兩個血人一高一矮,一男一女,從頭髮絲到腿上都沾了紅色的血,但被血糊滿的臉上,還依稀可見兩條淚痕,分外滑稽。
周正辨認了很久,認出來了這是厲歸與白瑤兩個顛公顛婆。
白瑤還沒平靜,哽咽著說:「周……周先生……」
厲歸同樣不能自已,肩膀輕顫,吸了吸鼻子。
這對情侶大晚上的渾身是血來這裡哭泣,周正越發覺得他們是什麼瘋子,按捺住罵他們是不是發癲的衝動,他深呼吸,然後露出職業微笑,「兩位,有什麼矛盾可以好好溝通,我們現在是和諧法治社會,家暴不可取。」
說到「暴」這個字,白瑤想起厲歸是怎麼暴力拆了自己身體裡的器官的,不由得更是傷心,雙手捂著臉嚎啕痛哭。
一隻血腥味濃郁的手掐住了周正的脖子。
周正雙腳離地,也就象徵性的拍了拍掐著自己的那隻手,熟悉的脖子要斷掉的感覺再度來襲。
厲歸粗暴的扼住了周正的脖子,紅通通的眼睛裡卻還在可憐巴巴的掉眼淚,那張被血染花了的臉恐怖又可憐,哭腔顫抖,「周正,限你一個小時給我拼好東西,否則我就拆了你……」
他說完狠話,便收回手摟著哭泣的女朋友,兩個人抱在一起繼續掉眼淚。
「對不起,瑤瑤,我真傻。」
「不是,我才是傻的那個人!」
「不,是我傻。」
「是我傻才對!」
……
周正揉了揉脖子,看了眼盆子裡的各種血肉,又瞥了眼對面那智障般的兩個人,熟練的從抽屜里把批發買來的一堆502全掏了出來。
他罵了一句:「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