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攸寧驅車回到店裡，已經是傍晚了。
經常到店裡看比賽的夫妻路過，有些高興地過來幫忙，「沈老闆終於回來了啊。」
「嗯，好久不見。」
「是為了咱妹升學的事兒才回來的吧。」女人一臉理解，跟沈攸寧嘮家常，「我閨女最近也在忙著考軍校呢，哎喲，可愁死人了。」
沈攸寧頓時想到了孔淼。
的確很愁人。
她至今沒碰過機甲……回賽塔星之前又興致勃勃地提起了自創指令的事情，還說已經聯繫好了老師。
顯然不會輕易作罷。
「孩子大了，老是有自己的想法，我們建議的專業她也不想去……」女人搖搖頭，沒轍了，「只能隨她去了。」
「堅持也是優點嘛，咱們做家長的在後面支持就完了。」男人在不遠處嚷了一句。
女人聳聳肩，幫沈攸寧清理門口，目光掃過一塊甲片，她忽然想起來什麼，眼神微亮地看向沈攸寧。
「怎麼了？」沈攸寧問了一句。
女人便試探開口，「對了，沈老闆，你這兒能修機甲，應該也可以定做機甲吧？」
沈攸寧一頓，身側的手不自覺蜷縮了一下。
她看向女人，後者大剌剌道，「我閨女學校發的機甲她不喜歡……你說咱窮啥也不能窮教育嘛！價錢都好說，咱們鄰里鄰居的多少年，我就是信得過你的為人……」
「再說吧。」沈攸寧安靜片刻，道，「明天我給你答覆。」
夫妻倆沒多想，幫完忙就樂呵呵地走了。
當晚。
沈攸寧將孔淼沒帶走的那一兜子胸針放進一個鐵皮盒子裡……裡面同樣裝了許多胸針，但因為保管不當，磨損嚴重。
她盯著看了看，又起身重新找了個盒子將孔淼的榮譽仔細收了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攸寧才猶豫地撥出一個通訊。
「餵？」光腦那頭傳來一道疑惑的聲音。
沈攸寧平靜開口，「老頭。」
「……啊？」
「給我弄點材料，清單和錢已經給你轉過去了。」
**
孔淼重返學校第二天就摸上了真機甲。
莫櫻和封泊舟有意給她集訓，但被孔淼婉拒了。
「謝謝老師，但是我想先自己熟悉一下。」孔淼期待滿滿地進了駕駛艙。
見她胸有成竹的模樣，莫櫻和封泊舟也沒多干預，在他們看來，孔淼或許需要時間去體驗和適應真實機甲，但她絕對不至於開不來機甲。
手操機甲的指令體系兼容性很強，平時孔淼在模擬設備里用的那些代碼都是有效的。
於是封泊舟去忙別的了，莫櫻則在一旁，盯著其他學生實戰的同時偶爾看看孔淼這邊。
見她行動雖然比不上她打比賽時那樣敏捷，但起碼也是流暢的，莫櫻微微放下心來。
半小時後。
莫櫻剛教完一個低年級的孩子控制自己的精神力連接，話還沒叮囑完，另一個小孩就跑了過來。
「莫老師。」小孩驚恐地指著後面說，「那邊的機甲在發瘋。」
莫櫻一頭霧水地退後兩步，原本被學生和眼前機甲擋住的視野變得開闊，隔壁訓練場的場景映入眼帘——
只見剛剛還好好的機甲不知出了什麼bug，此刻正抽風似的忙著倒立跑步。
莫櫻：「……」
莫櫻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孔淼！」她驚呼一聲，匆忙疏散完眼前的學生後就試圖聯繫孔淼讓她先斷掉能源。
但孔淼在這種機甲出bug的危急情況之下大概是抽不出精力來接通訊，莫櫻急得不行，趕緊通知了封泊舟和其他老師。
「3號機甲出bug了，就在2號訓練場……對，是孔淼，快來幫忙，我怕一會兒情況加重發生爆炸……」
莫櫻語速飛快地交代情況，同時飛快爬進了自己身邊的5號訓練機甲。
然而等她哐哐哐地趕到隔壁訓練場地後，那台抽風的3號機甲已經減慢了速度。
在莫櫻驚恐地注視中，3號機甲緩緩倒立，一卡一卡地還原了。
孔淼還沒察覺異樣。
她剛剛在嘗試構建新的指令代碼。
雖然還沒有正式進入賽塔星軍校，但有迷霧這層關係，尹樂山以私人身份先丟給了孔淼一本電子書。
是關於機甲底層代碼邏輯的解讀。
這書比之前林亓給她看過的那些書還要生澀，但好在有示例代碼供她測試。
前幾天孔淼還聯繫了迷霧，請他幫忙看看這些案例是否會對機甲造成什麼損傷，確認不會之後，今天一早，孔淼就開始自己的初步探索了。
但現在看來……
好像不太妙。
同樣的示例代碼，迷霧能成功使用該指令增強移速，她在模擬系統里也能測試成功……可是到3號機甲上，效果就變成手腳互換了。
……這不是bug麼！
孔淼爬出駕駛艙，一臉費解地點開光腦準備重新檢查下代碼，但在低頭的瞬間，光腦屏幕上倒映出身後機甲威武的影子。
她一愣，回頭就對上5號機甲沉默的眼睛。
「莫老師？」孔淼還挺奇怪的，錯身看向隔壁訓練場，學生都走完了，「你今天這麼早下課啊？」
莫櫻：「……」
莫櫻差點沒找回自己的聲音，「你剛剛是在……？」
「嘗試了一下新指令。」孔淼撓撓頭，有些尷尬道，「但好像出了點問題。」
她將自己用的指令代碼給莫櫻看了。
莫櫻看了眼。
不是什麼奇怪的指令……但也不是什麼常見的指令。
她頓了頓，還是心有餘悸地爬上3號機甲去檢查了一下，確認能源、動力和指令系統等沒出bug後才爬了出來。
跟剛剛自己叫來的老師解釋完後，莫櫻這才看向孔淼，有些奇怪地問，「你這個指令是做什麼用的？」
孔淼道，「也是操控機甲行動的，只不過跟默認指令體系中的指令有所不同。」
莫櫻也看出來了。
她下意識問，「你在學習新的指令體系？」
雖然她一時間還沒看出來這是哪個體系。
孔淼卻搖頭。
「不是的。」她道，「我在學習自創體系。」
「哦哦，自創體系啊……啊？！」莫櫻不禁睜大眼。
自創指令體系在手操機甲一行中不算稀奇事，榜上有名的那幾個職業手操機甲手基本上都是用的自己那一套指令體系。
但問題是他們從接觸手操機甲的一開始就用的是自創指令。
眼下孔淼想要學習自創指令，就意味著她如今已經熟練掌握的那一版指令將完全被替換。
這不是單純地從零開始。
這是從一百到零，再從零開始。
「可……」
莫櫻下意識想勸說她放棄這個想法，以她如今的水平去折騰這樣一番完全是浪費時間了。
可是低頭對上孔淼那平靜又認真的眼睛，莫櫻：「……」
「可以。」說到嘴邊的話愣是拐了個彎，莫櫻強顏歡笑道，「老師相信你。」
孔淼深受鼓舞。
「謝謝老師。」她轉頭毅然爬回了駕駛艙，「那我再試一次。」
兩分鐘後。
看著3號機甲單手螺旋前進，莫櫻：「……」
莫櫻原地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