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淼接的是沈攸寧的電話。
採訪是直播，沈攸寧和沈老頭自然也看到了。
兩人開了兩個大屏幕，一個看01星系的採訪，一個看09星系的採訪。
01星系那邊進度要快些，沈玉林的採訪先出現。
沒多久，孔淼這邊就出鏡了。
兩人本來當打發時間看的，各自都忙著各自的事情。
直到孔淼那一句「我好像是弱智」出來。
沈老頭懵了。
沈攸寧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淡定下來。
仔細想想，現在說這個事情也不是不合適。
不過到底是有些突然，沈攸寧那邊很快就接到了尹樂山打來的電話，說的也是有關孔淼特殊情況的事情。
兩人簡單溝通了一下，都認為這場意外突然是突然，但並不會讓事情變得糟糕。
大比即將結束，孔淼如今已經是熱度top級的機甲手了，等她提前進入軍區時，媒體肯定還會大肆報導，官方也會給足排面。
但進入軍區前還是有體檢——
與其到時候再透露出來，沈攸寧覺得這個時候提前吱一聲也好。
雙方溝通完，沈攸寧就又給孔淼打了個電話。
也沒額外叮囑什麼，只是道，「身邊朋友和同學們多多少少還是會有些好奇的，他們問起，你想說就說，不想說就不說。」
孔淼：「哦哦。」
沈攸寧：「今天個挑我看了，配合得很好。」
孔淼：「嘿嘿。」
沈攸寧感受一番，覺得她狀態應該不會受到影響，於是放下心來，「行，去吃飯吧。」
孔淼：「好的，姐姐再見。」
電話掛斷，沈攸寧回頭就對上沈老頭求知若渴的眼神。
「這是真的嗎？淼淼沒有精神力？」沈老頭摘了老花鏡，一臉恍然，「怪不得呢，怪不得她要自創指令，怪不得你要親自做機甲……她這情況，確實要定製才行。」
沈攸寧坐在單人沙發上，光腦嗡嗡震個不停，她默默開了靜音模式，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後才慢吞吞地出聲，「可不單單是定製的問題。」
「精神力較低，和精神力為0，是兩種完全不一樣的狀態。」
「她的兩台自有機甲里里外外都用的是邊漁的那批低敏材料，系統也是我貼合她的使用習慣和體質重新設計的一套純手操系統，這套系統，只有她能用，連邊漁都用不了。」
沈老頭也是機甲師，自然明白沈攸寧的意思。
他還是有些唏噓，「唉，我是真的沒有想到……所以你有兩年明明在外面到處跑，但是也沒回家，是因為淼淼嗎？」
「嗯。」沈攸寧淡淡道，「她那時候身體機能沒跟上，可能也有流浪的原因，總之還沒發育，其他學生能碰開機甲的時候，她開不了。」
「就算是等個半年一年的，她能開了，留給她熟悉並且熟練的時間也不多，所以她選了特招入學。」
「那兩年一直在幾個星系裡周轉，打職業賽。」沈攸寧說著，還有些恍惚了，這些竟然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
「有時候賽程擁擠時，她三天只睡六個小時。」沈攸寧垂眸，搖頭，「比邊漁還拼。」
機甲手還是太原始了。
沈老頭：「……」
沈老頭扭頭看向屏幕上定格的畫面。
是孔淼採訪結束，起身走向後排的場景。
他打量片刻，忽然很慶幸，「還好現在長高了，我瞧著個子應該有你高了吧。」
沈攸寧一米七五的個子。
她模糊應聲，「差不多，上次見他倆，她只比玉林低半個頭。」
沈老頭碎碎念著：「玉林還是太安逸了，以後他再沉浸訓練我也不喊他回家吃飯了。」
沈攸寧嘴角抽了抽，「他會自己吃的。」
「對了。」沈老頭正色了些，「你們那個賽塔星領養的手續，不是在淼淼十六歲的時候就自動解除了嗎？」
沈攸寧領養孔淼那年是星曆3514年九月，她證件上的生日也定在了九月。
現在是3524年2月，等今年九月，孔淼就滿18歲了。
「是有這回事。」沈攸寧被提醒，放下茶杯，想了想，「那等比賽結束，我重新帶著她去首都星辦一下手續吧。」
沈老頭點點頭，又高興起來。
「行，到時候我弄個宴會熱鬧熱鬧。」他樂呵呵道，「上次熱鬧，還是在你參加比賽前，咱們一起給玉林過五歲生日的時候了……」
沈攸寧覺得可以。
「我加錢，辦大點，我請邊漁她們也來。」
「行。」
兩人又一起商量了下日子，定下來後，沈攸寧就起身回房了——
她光腦快被打爆了。
都是溫九歌打來的。
*
孔淼打完電話，心裡放鬆下來。
沈攸寧沒有說她不該說，那就說明在沈攸寧看來她夠強了。
所以現在回答是弱智，沒有不妥。
不過，機甲師認為的夠強和機甲手認為的夠強還是不同。
孔淼小小地開心了一下就收斂了情緒，並暗暗決定等比賽結束後要重新為自己量身定製一下訓練標準。
也許可以從重型機甲入手了，畢竟她還沒有嘗試過這套指令在重型機甲身上的變通。
想到這裡，孔淼覺得自己未來可期。
回過神來，她關掉光腦，回頭就看到隊友們還在等她。
「走吧。」孔淼說，「去吃飯。」
「走走走。」顧眠和於百里一左一右地杵過去，三個人跟沒事人一樣，不過走了兩步，孔淼又想起來什麼，折返兩步回來，她看向寧書言他們，問，「你們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眾人面面相覷，剛剛還一肚子想問的話，此刻在孔淼的主動下顯得很冒犯似的。
於是眾人愣是憋了回去，微笑搖頭。
「哦哦。」孔淼還挺驚訝，這跟沈攸寧說的不一樣啊，不過她也不糾結，「那走吧，吃飯去。」
寧書言：「……好的。」
看著三人的背影，她沉默片刻，很佩服道，「她好淡定。」
梁以恆沉吟：「襯得我們才像弱智。」
身後眾人：「……」
*
今天的食堂格外安靜。
沈玉林和許雲舒面對面看著光腦上群聊里蕭子瀛和舒堯以及白畫意的大轟炸，兩個人神色都有些呆滯。
「她是弱智？」許雲舒緩緩放下光腦，喃喃地問，「那我成啥了？」
沈玉林心情更加複雜。
先前對於孔淼的猜測在「弱智」兩個字下顯得荒唐，他放下筷子，頭一次連飯都吃不下去了。
他低頭，主動點開跟孔淼的對話框。
除了沈攸寧要求之外，兩人從不私下聯繫。
沉默片刻，沈玉林主動發起對話。
……
剛坐下的孔淼收到了新消息，低頭一看：
【姐姐的弟弟：你是弱智？】
旁邊顧眠餘光正好掃過，她不禁生氣，「他故意嘲笑你是不是？」
說罷顧眠就凶神惡煞地開始環視食堂。
孔淼拉她坐下，簡單粗暴地回了條消息，安撫道，「沒關係，他打不過我。」
……
沈玉林等到了孔淼的秒回：
【姐姐的妹妹：零度見。】
沈玉林：「……」
沈玉林：「…………」
從現在開始，被誤解的不僅僅只有指揮了。
還有機甲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