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走後，你迷迷糊糊睡過去，早上是被西爾的敲門聲喊醒的。
這個沉默寡言的青年對你的態度冷淡，門後露出他那張臉時，你還有些意外。
然而更意外的是，你在他頭頂看到了進度條。
43％。
「你心真大，居然睡這麼沉。」在旅館門口等著的醒醒見你們下來，嘟囔了一句。
你視線偏移，讓自己儘量不去看她頭頂同樣存在的進度條。
32％。
醒醒說：「走吧，去跟那群神經病會面。」
「啊？」
「沒看到嗎？他們昨晚在聊天平台上喊話了。」
壞了。
玩家還有專屬的聊天平台。
你心虛地糊弄道：「昨晚睡得早，沒看。」
大腦瘋狂運轉，正想著該怎麼辦。仿佛感受到了你的心念，視網膜上自動跳出來一個虛幻的聊天框。
來不及細想怎麼會有玩家界面，你迅速翻看記錄。
和醒醒說得差不多。
大概就是有個叫千風的玩家號召大家聚集起來，一開始有人不樂意，反唇相譏。
後面千風直接說，誰不來，就存在高概率被鏡鬼替代的可能性。那麼，他將主動追獵並清除不安全因素。
換個人來，大家可能不屑一顧。
但千風有放狠話的資本。他本人排名第九，身後的風臨公會更是生靈城第一大玩家勢力。
進入鏡都副本的玩家大概有十幾個，其中過半出自風臨。
千風看著爽朗率直，實則為人蠻橫，說一不二。
特意挑選的廢棄鬥獸場裡，他滿意地看著一一抵達的玩家。
最終視線落在努力縮小存在感的你身上：「這位小姐，我好像沒在平台看到過你？」
一瞬間，各種各樣的目光匯聚而來，如同一根根收緊的蛛絲，纏得你喘不過氣來。
就在這時，大片陰影遮擋了面前的視野。
你抬眼，只看到西爾的背影。
「她沒在平台上說話而已。千風，我們不是你的下屬，為了整體的存活率來這裡已經很給你面子，別太過分。」
這段話引起了一些玩家的共鳴，他們或多或少都對千風的強硬態度不爽，只不過沒說出來。
千風自然不可能傻到為了一點小事惹眾怒：「急什麼？隨口問問。」
這些玩家一個比一個桀驁不馴，想拿到話語權並不容易。
原本只是想隨便選個人開刀，來個下馬威。沒想到傳聞中冷血的獵人西爾，竟然這麼護短。
說起來，他和小醫仙什麼時候找的新隊友？
……
「哎呀，怎麼一直看著西爾，被他英雄救美的身姿迷倒了？」醒醒坐過來，親昵地挽住你的手臂，「其實我剛剛也想站起來的哦，真可惡，被他搶先了一步。」
你渾身雞皮疙瘩掉一地，飛快地抽出手：「只是有點沒反應過來。」
這倆人怎麼回事？
西爾睨了醒醒一眼，沉默地坐在你的另一邊。
那頭，千風已經圖窮匕見，陳明了自己的想法。
鏡都副本的主線任務語義含糊。
『為了活下去，努力讓自己的人生過得精彩。』
怎麼才算精彩？
一切都要命運之神來裁決嗎？
這群在副本里壓抑已久的瘋子甘願這麼被動？
千風的提議十分瘋狂：「把鏡都之主殺掉，夠不夠精彩？」
有人饒有興致：「你想學以前的傀儡師，直接摧毀副本？」
千風淡淡說：「一個死人，算不上學他。有能力摧毀副本的又不止傀儡師一個。」
「我雖然沒有機會交手，但大家都是玩家，沒必要神化傀儡師吧？」
千風崛起的時候，傀儡師已經死了。不知者無畏，和傀儡師同時代的玩家懶得爭辯。
超高危級副本同時開啟多個的情況，其實這是第二次。
首次是十二個融合在了一起。
叫做「神戰」。
那才是人間煉獄。
神戰副本結束後，榜單來了個大換血，唯有前十幾乎沒有變化。
能在那樣地獄級的聯合副本中存活下來的玩家，可以想像實力有多恐怖。
而在其中，傀儡師霸榜第一。
只有親身經歷過和那群人同台競技的絕望，才明白「霸榜第一」的含金量。
現在第一經常換人，可能千風覺得自己純粹缺少時間沉澱，不比任何人差。
身邊的西爾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你支著下巴聽他們講如何殺掉修，只覺難繃。
「現在開始，我們玩家暫時共進退。殺鏡都之主是目的，不要忘了鏡鬼的存在。」
到現在為止，千風總算說了句人話。
確實。
和本體幾乎一樣的鏡鬼才最棘手。一旦被替代，其他人很難發覺。
它並非替代本人以後就無害了，而是會繼續幫助同類替代其他人。
這是血的實踐。
所以千風提議同吃同住時，沒有人反駁。
大家都是老手，男女之別在活著面前一文不值。
白天一起行動，互相監督。睡覺至少要兩個人住一個房間。
很不錯的方法。
晚上，你咬唇拉住了原本打算和西爾同住的醒醒。
「我、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嗎？」
雖然搶西爾的搭檔有些不好意思，但醒醒是你唯一熟悉的女玩家。
醒醒一愣，而後彎了彎唇：「你要和我們一起嗎？」
「不是，是和你……」
「啊……那西爾怎麼辦呢，他這人社交圈很窄，可能找不到其他人一起哎。」醒醒狀似苦惱。
「……」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你：「不然跟我們一起吧。」
「別擔心，我們不睡，你一個人占一張床哦。」
你不太好意思：「那怎麼行？」
「沒關係，一整個副本進度不睡覺常有的事，習慣了。」醒醒說著，已經拉著你進了房間。
……
平躺在床上，縮進被窩。你看著天花板，陷入腳趾扣地的境況中。
被兩個不熟的人看著睡，總感覺很尷尬。
西爾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醒醒則靠坐在床邊。
她扭頭看過來，咧開一個笑容：「睡不著嗎？」
你言不由衷：「……不太困。」
醒醒目光閃爍，忽然掀開被子鑽進來，一把抱住了你：「那需要哄睡服務嗎？」
你嚇得一把推開她，慌亂間好像碰到了什麼不該出現在她身上的東西。
「你你你你你是男的？！」
醒醒笑起來：「我有說過我是女孩子嗎？」
「那你，你長得……」
醒醒無辜道：「長得漂亮有錯嗎？」
「可是……聲音也是女孩子。」
「啊，你說這個？」清澈的少年音從醒醒口中發出，隨即又換成蒼老的聲音，「變一下很難嗎？」
西爾睜開眼，評價道：「變態就喜歡裝女生騙人。」
你目瞪口呆，恍然間意識到一件事——他們兩個頭頂的進度條怎麼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