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神殿,不容骯髒之物玷污,我不會允許它們打擾您的休憩。』
修這麼跟你說的。
鏡都由他打造,鏡鬼的誕生也與他脫不了關係。在建造之初,修就將神殿設置為了鏡鬼無法靠近的地方。
你沒有告訴女孩具體情況,只說了鏡鬼無法靠近神殿。
聞言,女孩古怪地看著你:「居然直接說了,不怕我耍賴?」
「……」
「你話真少。」沒得到回應,女孩自討沒趣地聳肩,重新坐到你身邊,「問吧。」
「關於傀儡師的所有事。」
「你還蠻貪心的,一條消息可不夠交換。」女孩眼珠子一轉,「這樣吧,你和我們組隊,作為隊友,我把知道的全部告訴你,怎麼樣?」
見你遲疑,她補充:「不用簽契約之類,跟著我們走就行。」
西爾瞥了自家隊友一眼,沒吭聲。
你想弄清楚自身的情況。跟這群玩家一起走,或許能聽到關鍵消息。
最重要的是,長時間和修待在一起,很難說他會不會發現異常。
距離產生美,跑路為上。
於是,你答應下來。
女孩自我介紹叫醒醒,代號小醫仙。就像戲法師、傀儡師一樣,都是一種代號。
傀儡師是曾經排行榜霸榜第一的玩家,為人神秘詭譎。
往往他通關的副本都會被摧毀,導致永久關閉。
「至於他長什麼樣,沒人確定。」醒醒說,「有句話說得好,只有起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外號。」
「傀儡師嘛,肯定有很多傀儡。他每個世界都換張臉的。」
「其實連男女都不知道,只不過他的每具傀儡都是男性,才猜測是男性。」
醒醒頓了頓,拉長語調:「不過也說不定是有什麼特殊癖好的變態呢。」
旁邊的西爾莫名看了她一眼。
你沒空在意那些不重要的渾話,問出關鍵問題:「為什麼說他曾經是第一。」
「因為傀儡師死了。」不等醒醒回答,西爾平靜地接過話頭,「死在了鏡都副本里。」
……
和他們離開的時候,依然無人阻攔。醒醒還奇怪竟然就這麼溜出來了,可比他們來時順暢。
鏡都世界的第一晚並不安全,醒醒在旅店檢查房間有沒有問題的時候,一掀床底,對上了自己的臉。
除了沒有眼白之外。
鏡鬼表情空洞,二話不出撲過來,然後就是一場雞飛狗跳的大戰。
為了自身安全,你選擇和他倆分開,單獨一個房間。
半夜,你翻來覆去睡不著。
不知哪來的模糊囈語一直沒有消失,又不敢仔細去聽。
你聽說過一種傳聞,這是種鬼語,倘若真的聽清,也就意味著被鬼附身了。
完蛋。
這麼一想更睡不著了。
隔壁的醒醒和西爾沒有動靜,大概終於驅走了鏡鬼。
低亮度的床頭燈昏黃暗淡,只能照亮小片區域,更多的角落被濃稠的黑暗占據。
恍惚中,黑暗好像動了動。
你一個激靈,徹底清醒。
手指捏緊了被角,壯著膽子大聲喊道:「誰?我告訴你,我同伴就在隔壁!」
嘆息聲傳來:「他們也配當您的同伴嗎?」
一道身影走到光線下,長發慵懶地束起,半搭在肩膀上,頎長的身軀裹在得體的華麗服飾中。
「修?」你下意識看向來人的頭頂,進度條不見了。
修來到你面前,單膝跪地。
即是擺出一副謙卑的態度,他的體格和氣息仍然讓你感到壓力。
修抬起手,指節若有若無划過你微微發白的臉頰:「他們沒有把您照顧好。」
你覺得他有些奇怪。
雖然其實也沒認識多久,但直覺如此。
可他態度一如既往的虔誠,你又說不上來具體哪裡奇怪。
修溫柔地問:「給您換兩個新的同伴,如何?」
「……不用了。」
你不會覺得他口中的「換」有那麼簡單。
沒注意伸出被子外的腳忽然裹進一片溫熱中,你驚得往後縮了縮,沒扯動。
男人長發微垂,遮住了半張臉,大手不輕不重地握著你的腳。
「修,鬆開。」
他置若罔聞,自言自語似的:「好涼,是因為受驚了嗎?」
「神也會害怕?」
你一陣心虛,剛要更用力些掙開,卻聽他幽幽道:
「您想知道傀儡師的事?沒有人比我更了解那個叛神者。」
「畢竟,是我親自執行您的神諭,處決了他。」
「為什麼不問問我?」
你並不意外修知道你和玩家們的談話,作為半神,對鏡都的掌控力自然不弱。
反倒對他口中「親自處決傀儡師」這件事更震驚。
心神凌亂之下,以致忽略了一個疑問:他既然清楚你在打探傀儡師的消息,居然沒有產生懷疑。
命運之神怎麼可能不了解下令處決的對象?
你蜷縮手指:「他真的死了嗎?」
修答得篤定:「當然。」
「信徒的一切都是神賜予,將自己獻祭給神是一種榮幸。您招攬他為眷屬,與尋常只配成為饗宴的渺小人類區分開來。」
「他竟不知感恩,悖逆您、拒絕您的招攬。當誅,不是嗎?」
是這樣嗎?
所以欺詐才說,命運處決了叛神者。
頂尖的玩家如果拒絕成為神的眷屬,就會被處決?
成為眷屬,代表著神隨時能夠不顧本人意願,降臨其身。
和把自己賣出去沒有區別。
要麼成為奴隸,要麼成為餐食。
也難怪傀儡師會反叛吧?
好不容易在一個個殘酷的副本中存活下來,獎勵是成為神的奴隸,不用被吃掉,誰笑得出來?
修偏頭,鬆散的髮絲垂落:「您似乎對此不認同?」
「沒有。」
是肯定不認同好嗎!
按修的說法,傀儡師應該已經死了。難道是誰假借他的名義發的邀請函?
甚至有可能是眾神之一。
畢竟從那十二張座位空出其六來看,祂們並不團結。
在那裡冥思苦想半天,一抬眼發現修一直在盯著你,沒有情緒的空無眼神在深夜顯得格外滲人。
你險些結巴:「怎、怎麼了?」
「沒什麼。」修伸出另一隻空著的手,捻起你的一縷髮絲勾纏到指尖:「只是因為您最虔誠的信徒第一次見到您,受寵若驚。」
「以前只在聆聽神諭時,得以窺見您幾分。」
他的目光太過專注,讓你產生了一種錯覺,好像真的成為了他唯一的神明。
那種莫名其妙成為替身的感覺很憋屈,你甩開他的手,積攢了很多的鬱悶脫口而出:「覺得不是你想像中的模樣,感到失望?」
「恰恰相反。」
「您就該是這樣。」
「倘若早點見到您,我的信仰會比曾經、此刻還要虔誠千萬倍。」
修緩緩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