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很熟嗎？
如果不是小命被拿捏，你真的想吐槽他這副和你熟稔的態度。
你眼中一閃而逝的恐懼和抗拒被他捕捉到。戲法師困惑地完全睜開了惺忪的眼：「你不喜歡我？」
為什麼要喜歡他啊？
都快被他嚇死了。
你餘光瞥見滿地未乾涸的血泊，不敢說。
「我把你不喜歡的都解決了，為什麼也不喜歡我？」
戲法師的話矛盾到沒有邏輯可言。可能對於瘋子來說，正常的邏輯不重要。
他固執地看著你的眼睛、你的表情，試圖從中找出一些青睞他的證據。
僵持的氛圍中，冷不丁響起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戲法師，那位走了？」
你偏頭看去，那些利索逃跑的玩家又陸續回來了。
該說膽子大還是膽子小呢……
戲法師連眼皮都沒抬，「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那玩家立刻鬆了口氣。
一群人蜂擁而上，好奇地圍蹲在千風的殘軀邊，用手指戳了戳。
「這就是神的屍體？」
「啥呀，就是借千風的身體暫時降臨，死掉的是千風。」
「說起來，原來神長那樣？我滴媽，一大團的觸手，噁心死了！和以前在副本里看到的欺詐之神神像根本不一樣，純純詐騙！」
他們嘻嘻哈哈，絲毫沒有對神的敬畏。
有人思考：「要是去跟命運之神打小報告，有其他神偷渡到鏡都，會有獎勵嗎？」
被返回的玩家打斷，戲法師恢復成原來倦怠的模樣。
隨後，他蹲在說最後那句話的玩家身旁，隨口問了一句：「你想要命運之神的獎勵？」
玩家頓時警鈴大作，連連擺手：「沒，沒，口嗨呢。我哪有資格得到命運之神的回應。」
戲法師點頭：「確實，有自知之明。」
玩家：「……」
沒人說戲法師還是命運之神的舔狗啊？！不都心照不宣，唾棄所謂的神眷者嗎？
他怎麼一副「我都沒有獎勵，你也配」的表情？
「接下來怎麼辦？繼續殺鏡都之主？」
「殺啊，為啥不殺？」
「分開干，各憑本事吧。有千風的前車之鑑，我可不敢跟你們一起走。」
「那就分開。要不是戲法師突然出現，咱們直接被千風坑死了。」
這給他們提了個醒，指不定還有更多老六玩家藏在暗處，等著撿漏。
達成共識後，玩家相繼離開。
高塔上又只剩下你和戲法師。
他人畜無害地攤手：「好像，只有我能成為你的新同伴了。」
……
蒼穹撕裂，大地震顫。
氣候反覆無常，時明時暗，時冷時熱。
洪水滔天，狂風肆虐。
末日史詩般的景象中，六位神祇漠視著生靈的哀嚎。
儘管造成一切的根源，是因為神戰中，一些神的隕落。
祂們在瓜分空出的權柄和溢散的神力。
而後，你看到了自己垂眼，施捨給下方靜候的信徒們一點注視。
其中一道背影站在斷垣殘壁之間，衣擺獵獵。
在萬千跪拜的身影中格外明顯。
「表現上佳，我允許你成為神眷者。」浩大空靈的神音降下。
回應神的，是平淡的否定。
「不知好歹的螻蟻。」
神憤怒了。
隨之天地翻覆，連空氣都在擠兌那道背影。
扭曲、坍塌、崩潰，世界在遵照神令，追殺叛神者，哪怕以毀滅自身為代價。
狡猾的叛神者卻借著世界的罅隙逃離。
副本結束，神在主神殿規則的限制下，無法直接干涉生靈城，便向自己的眷屬修下達神諭：「處決叛神者。」
於是，整座為神而建的鏡都之城化為殺機重重的囚籠，將叛神者斬殺於此。
修跪在神像前，獻上了不忠者的頭顱。
你凝神去看，卻怎麼也無法看清不忠者的模樣。
倏地，空洞的一雙眼瞳突然放大，霸占了全部的視線。
你猛然睜開眼，額角滲出細汗。
「嗯？神格復甦加快了。」幽幽的一道聲音從側邊傳來。
你撐起身，扭頭看去。
看起來十分睏倦的男人慵懶地趴在床邊，抬眼盯著你不知看了多久。
「神格復甦？」
你腦袋發懵，揉了揉太陽穴。
為什麼每次睡醒睜眼都發現自己被人盯著？
這些人到底有沒有點道德底線，這種行為很可怕的好嗎！
戲法師支起下巴，悠悠道：「看到了吧？命運之神的記憶。」
「等記憶徹底覆蓋，祂就會在你身上復甦。」
？！
你驚得失聲，已經顧不上思考戲法師為什麼知道，只想問他都知道什麼。
「神格之於神，如同靈魂之於人。神格不滅，神明不隕。」
戲法師粗糲的手掌按在了你的胸口，你抖了抖，按捺住想要躲開的衝動。
男人愉悅地笑了一聲：「乖孩子。」
皮肉骨骼在他掌心化為虛幻，暢通無阻地探進去，捏住了那顆軟乎乎的光球。
修之前也提到了神格。
只不過那時千風闖進來，來不及多問。
你想起之前在街上走著，感覺好像被什麼東西砸中。
不會就是命運的神格吧？
戲法師手掌稍微加重了力道，你便渾身顫慄，一把推開他，抱著自己警惕地後仰。
他慢吞吞地說：「啊……已經融合，剝離不了了。」
「怎麼辦呢，你快要被命運吃掉了。」
你只是想像一下自己的身體被復甦的命運之神占據就感到不寒而慄。
「那、那怎麼辦？！」
「把祂吃掉不就好了嗎？」戲法師語氣帶著誘哄，像引誘夏娃吃下禁果的蛇。
你訥訥重複：「吃掉祂？」
「命運尚未復甦，祂的神力不再。趁此機會，搶走祂的神力、祂的信仰，將祂的神格化為養分。」
「很簡單的，你知道怎麼做。」
你茫然：「我……我不懂。」
「你懂的。」戲法師肯定。
他張開雙臂，直勾勾看向你：「您最虔誠的信徒不就在這裡，等候您的垂憐和驅使？」
「我只想做您的神眷者，至高無上的命運之神。」
「……」
你懂了。
遲疑地挪過去，回抱住了他。
「對，就這樣。您早該如此。」喟嘆在頭頂響起。
男人圈緊了你，狎昵地抵著脆弱的命脈：「您的眷屬將謹遵神諭，將一切都祭獻給您。」
「包括那個贗品，以及不懷好意的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