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贗品?」
戲法師嬉笑,說著顛倒黑白的話:「當然。沒有信徒、不被信仰的才是贗品。」
他把你抱回被窩裡,手掌捂住了你的眼,低聲道:「現在,該睡覺了。明天會是個不錯的日子,好夢。」
混沌的睡意瞬間籠罩而來,你眼皮動了動,陷入沉睡。
斜照進來的單調月色映照著一張慘白的小臉。
戲法師看了你很久,嘆息道:「小可憐,一定很害怕吧?」
冷淡的聲線從他背後響起:「貓哭耗子假慈悲。」
戲法師維持著俯身看你的姿勢沒有動,輕嗤了一聲:「來幹什麼?看她最後一面嗎?」
「也是,馬上你就可以安安心心去死,發揮自己僅剩的一點作用了。」
他緩慢地站直,轉身,飽含惡意地看向來人。
看到這張臉就想吐。
男人寬闊的身軀遮擋了大半光線,長發打理得順滑如鍛,這次沒有束起,隨意地披散著。
衣衫繁複而華美,卻仍爭不過他本身的光輝。
修淡淡啟唇:「這就是你出現的原因?」
戲法師厭煩地說:「現在她已經接納我,不需要你了明白嗎?」
「跟那兩個護不住她的一起去死。」
修眼神平淡,像在看一個胡鬧的小丑:「魘,你知道的,她也不喜歡你,她只是被迫接納你。」
「她不喜歡你,她不喜歡我們。她不會喜歡……」
吃自己的醋的瘋子。
戲法師目光變得陰冷:「閉嘴。」
修還在刺激他:「她主動碰過我,你有什麼呢?暗地裡偷窺了多久?恨死我了吧?」
「閉嘴閉嘴閉嘴!!」
「看到我這張臉是不是很噁心?你當然噁心,修肢解了你,她卻最好感這具軀體。」
戲法師表情近乎癲狂,一字一句:「你,該,死。」
「裝什麼?」修抬起眼,「真殺得掉我還用在這裡無能狂怒?」
……
鏡宮神殿內的地面透明,形同無物,仿佛巨大而深邃的湖泊表面,其下沉睡著無盡的鏡像。
命運神像便矗立在正中央,高得幾乎觸碰到神殿的頂部。
「我們要做什麼,需要躲在這裡?」你向下望了望,只覺頭暈目眩。
「等。」戲法師打了個哈欠:「這裡不容易被發現。」
你心道,確實很難被發現。畢竟一般人也不敢直視神的頭頂。
「可是,修不會發現我們嗎?」
畢竟這位鏡都之主都能覺察到玩家進入本世界。
聞言,戲法師困頓的神情散去些許,周身的溫度驟降,因這個名字從你口中提及而感到心情糟糕。
「不用管他。」
「待會兒等他死了,你把他吃掉就好了。」
你一臉呆滯:「……吃掉?」
戲法師看你難以言喻的表情,換了個說法:「好吧,吸收他的命運神力。」
「所以,你的意思是,等玩家來殺他,然後我們黃雀在後,趁機拿到命運神力?」
「我們?」戲法師壓根沒聽到你在說什麼,只品味著這兩個字,身心愉悅到極致,「對,我們。」
「……」
想說點什麼,想了想還是算了。
你努力將話題拉回正軌:「他們真的能殺掉修?」
畢竟他可是半神。
戲法師不答反問:「不會下不去手嗎?」
你反應了幾秒,才意識到他是在問你。
他思維一直這麼跳脫?
「又不是我下手。」
神殿內靜悄悄的,除你們兩人,連個鬼影都沒有。
真能等到玩家來神殿內刺殺修?
你收回向外探的目光,無聊地蹲坐在地,想了想,覺得自己的話顯得有些冷酷無情,又補充一句:「再者說,他真正信仰的並不是我。」
「是祂。」你指了指自己心口,小聲說。
一副生怕高點音量,就加快神格復甦速度的慫兮兮模樣。
好可愛。
戲法師看得入迷。
你一無所覺,還在想辦法穩定軍心:「放心,我都懂,我們才是一夥的。」
雖然不知道戲法師什麼來頭,但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先說點好話套套近乎。
話音未落,巨響自下方傳來。
「嘭——」
一道身影砸在神像腳邊,卻未撼動其分毫。
那身影吐了口血沫,踉蹌著站起來:「我靠,好強。」
修緩步走進大殿,穿著繁複的祭祀長袍,長發未束。
背後,一個個玩家現身,各種奇異的能力頻出,狠狠攻向他。
修抬手。
地面之下,無數沉睡的鏡像翻湧而起,化作與玩家們一模一樣的「鏡鬼」,撲向各自的本體。
不是說好進不來神殿的嗎?
合著神殿之下就藏著無數鏡鬼?
你看得目瞪口呆。
修輕描淡寫道:「再不降臨,你的眷屬恐怕扛不住了。」
「呵。」
站在命運神像腳下的玩家表情一斂,通身氣息大變。
熟悉的神威盪開,其他被鏡鬼纏住的玩家又驚又怒,忍不住罵出聲:
「沃日,又來一個神眷者?!」
那玩家的身軀開始「生長」。
木質的紋理自皮膚下鑽出、蔓延,而後四肢拉長,化為虬結的枝幹。
頭顱則變為鹿首的形態,犄角從額際生出,纏繞著嫩葉與花苞。
原本屬於人類的眼睛,此刻豎成一條縫隙,盈滿幽靜與威嚴。
自然之神,降臨了。
「欺詐說,命運在衰落。」渾厚的聲音如同大地深處的迴響,「離開主神殿規則的桎梏,果真感知到祂神力異常,竟如此微弱。」
「連眷屬的力量都在削減。」
修立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所以,就侵入吾神的神域嗎?」
自然之神聲音波瀾不驚:「與其神戰中被瓜分,不如由我獨享。」
祂向前踏了一步,沒見有什麼動作,一名被鏡鬼逼至絕境的玩家突然慘叫起來。
他的身體像充氣般膨脹,皮膚綻裂,露出底下翠綠蠕動的新芽,轉瞬間便化為一棵血肉與枝幹糾纏的畸形樹木。
更多的玩家開始異變。
他們的掙扎與慘叫成了神殿內怪誕的背景音,血肉滋生出藤蔓,骨骼抽出新枝,意識沉入永恆的植物迷夢。
整個大殿仿佛瞬間化為一座瘋狂生長的恐怖叢林,而叢林的中心,是那尊靜默的命運神像,以及神像之下對峙的神與半神。
藏身於神像頂端的你,只覺得手心冰涼。
那些玩家的慘狀近在咫尺,生命的扭曲與消亡如此直觀而殘酷。
戲法師的手臂環住了你的頸項,捏著你的下巴,力道不輕不重。
「看,這就是神。」他語氣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視生靈為饗宴,為養料,予取予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