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神沒有憐憫，恩賜的長夜永無盡期。那就成為永夜，吞食眾神，讓祂們成為盛宴。」
……
你瞳孔微縮，記憶驟現。
那張邀請函上消失的兩行字，和戲法師口裡的近乎一致。
「傀儡師……？」
你喃喃地詢問。
他笑得發抖，溫柔地否定：「傀儡師已經死了，我是戲法師。」
「您看到記憶了不是嗎？就在神像下，那位神眷者，親手祭獻的頭顱。」
「然後，您輕輕一握，『砰』，碎掉了，化為齏粉，被吸收殆盡，成為您的養料。」
不。
後面的事你沒有看到。
而且……
「那不是我。」
「是，不是您。」戲法師抱歉地嘆息，「瞧我這記性，又混亂了。」
「如果是您，他一定心甘情願獻上一切。就像我一樣。」
「……」
神像下，片刻功夫，已然分出勝負和生死。
無數根青綠的藤蔓自虛空伸出，纏上修的身體。他手臂大張，雙腿垂落，仰起頭，視線準確地落在你身上，微微勾唇。
「嘁。」
戲法師發出一點嗤然的氣音。
獻祭般的姿勢下，修不再抵抗，任由藤蔓刺入皮膚、鑽進血管、纏繞骨骼。
而後，血肉開始瓦解、消融，化為純粹的生命力與神力，被自然之神貪婪地吸收。
吞噬一位半神，讓祂感受到了久違的力量充盈感。修體內精純的命運神力，雖然量少，卻品質極高。
「現在，該你了，命運。」
祂抬頭看向你。
邁出步伐的瞬間，怪異的響動從胸腔內傳來。
自然之神的動作頓住了。
低頭。
植物構成的脈絡之中，不知何時滲入了絲絲縷縷的銀灰色絲線。
那些絲線細如髮絲，若隱若現，卻堅韌無比，正沿著祂吞噬修時建立的能量通道逆向蔓延、擴散，纏繞上祂的神力。
「這是……什麼？」自然之神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好吃嗎？」
帶笑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戲法師輕盈地落在命運神像的肩膀上，睥睨著自然之神。
「啪。」
他打了個響指。
「魚咬鉤了，收線。」
「你……」自然之神試圖調動神力驅逐這些異物，卻駭然發現，那些絲線已經與祂的神力緊密糾纏在一起。
祂降臨在鏡都的部分如同被切割開的一塊點心，與神軀本體斷開了聯繫。
「沒想到釣來的是你。」戲法師歪著頭，仿若單純的孩童，「還以為是戰爭，或者罪欲？」
「算了，不重要。」
「我要把你當禮物送給她。」
自然之神的身軀開始劇烈震顫，銀灰絲線越收越緊，如同最精細的解剖刀，將祂降臨於此的部分神力，連同剛剛吞噬的修的力量，一點點地剝離、提純。
一團耀眼的光球，緩緩從自然之神的胸口浮現。
它內部流淌著翠綠的生命力與淡紫的命運之息，彼此纏繞，被更外層的無形絲線牢牢束縛。
光球脫離自然之神軀體的剎那，那具龐大的鹿首木身轟然倒塌，化為無數枯枝敗葉，簌簌落下，在半空中化為飛灰。
失去了這部分神力與意識載體，自然之神的氣息迅速從鏡都消退。
飽含驚怒與痛楚、穿越時空阻隔的咆哮傳來，又逐漸湮沒。
光球漂浮上升，懸停在你面前。
你猶豫一秒，伸出手，光球便乖巧地落在掌心。
戲法師縱躍而至，站在了你的對面。他眼中的睏倦消失了，漫上灼熱而瘋狂的期待：「好姑娘，吃下它，像我們之前說的那樣。」
你沒有拒絕的餘地。
從被命運神格砸中的那一刻，就註定要成為他的共犯。
吃掉神。
或者被神吃掉。
你慢慢抬起手，指尖觸碰到光球的表面。
並不堅硬，反而像溫暖的流水。
一股強大的吸力傳來，光球化作無數光點融入身體。
剎那間。
萬千草木生發、枯榮，大地厚重、天空遼闊，盡收眼底。
那是自然權柄的碎片。
無數交錯變幻的命運絲線乖順地趴伏在了你手心。
體內的命運神格明亮數分，掙扎著跳動，妄圖掙脫，卻不過迴光返照，瞬息間便被背叛的命運神力消融，徹底散入你的四肢百骸。
你看到了戲法師。
以神的視角。
他像一具東拼西湊縫合出來的屍體。左肩那塊屬於幻夢之神，右肩是歸序之神。
天空、晨曦……以及命運。
亂七八糟混雜的神力氣息讓他的靈魂渾濁不堪，乃至看不清本我的模樣。
你怔住了。
……
多個超高危級副本同時開啟，儘管玩家早有心理準備，但看著排行榜上一個個名字消失，被新的取代，還是不免生出兔死狐悲的寒涼。
你坐在街邊一處飲品店裡，盯著面前一口沒喝的果飲發呆。
鏡都副本結束，既沒有回原來的世界，也沒有到那個所謂的主神殿，反而以玩家的身份出現在了生靈城。
體內命運之力充盈，就是還不太會用。
很詭異。
有種發現自己又是玩家，又是終極大boss的詭異感。
想回自己的世界，但毫無頭緒。
好迷茫。
你也沒有戲法師的聯繫方式。
坦白來說，雖然可能有點過河拆橋，但真的不是很想繼續同他深度接觸。
消化命運神格後，祂記憶的侵入自然終止，導致你不清楚神戰後發生的事。
比如：傀儡師真的被吃掉了嗎？真正的命運之神如何隕落的？
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命運神格為什麼會砸到你身上？
這些疑惑先不論，戲法師絕對摻和在其中。因為你感知到了他身上存在各種隕落神明的神力。
而且，他還念出了邀請函上消失的那兩句話。儘管當時一閃而逝，但你記憶力不算很差。
『那就成為永夜，吞食眾神。』
戲法師就是傀儡師吧？
「命運，找到你了。」
深沉渾厚的嗓音從頭頂響起，你嚇得一激靈。
真要對這句話ptsd了！
一身腱子肉的戰爭之神小山般杵在你面前，雙臂環胸，暴虐的血眸注視著你。
明明頭生惡魔角的存在極為搶眼，周遭來往的玩家卻仿佛看不見，一點好奇的目光都沒有投過來。
生靈城內，神也不能攻擊任何生靈，這是絕對秩序。
你不由多了幾分底氣，不服地抬眼與祂對視：「有事？」
等等。
戰爭之神頭頂也有進度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