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法師苦惱地說：「你怎麼能跟戰爭一起呢？」
「你也看居高臨下的神不爽吧？憑什麼我們就要陪眾神玩所謂的死亡遊戲？」
「贏了輸了都逃不過螻蟻一般被碾死的命運。」
「我們才是同伴啊，我們都是人類。你不想加入這項偉大的事業嗎？讓眾神永寂，終結無休止的遊戲。」
面前的男人語調激揚，說著正義的話，像在進行一場不得不以鮮血和犧牲來換取的抗爭。
你緊繃的心弦並未因此放鬆：「我現在繼承了命運的神格，你也要殺我嗎？」
「不不不，不一樣的。」戲法師擺動手指，來回踱步，「我的意思是，食客和食物的身份該換一換。」
他微微歪頭，笑容擴大：「現在餐桌上，只需要我們兩個食客，其他的都是食物。」
風穿過環形山谷，發出嗚嗚的低咽，刮在臉上像凜冽的刀刃。
神格如同神的靈魂。
在吞噬那麼多靈魂後，你真的還是你嗎？
透過皮囊，你看著戲法師被太多雜亂神力模糊的靈魂，搖了搖頭。
「我不願意。」
戲法師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像是被風吹散的煙霧，慢慢消融。
他的眼皮微微掀起，呈現出一種癲狂到極致後冷靜。
「……這樣啊。」
在戲法師表現出隱藏的危險性前，你開口道：「祂們太危險了，欺詐甚至想殺我，我有點害怕，所以不願意冒險。」
「可以像在鏡都那樣，把其他神格送到我面前嗎？」
戲法師不假思索應下：「當然。」
「是我的問題，考慮不周。應該將一切都準備好，再來見您。」
他開心地笑著，彎腰行了個禮，興沖沖地走出中央區域。
整個過程竟然沒表現出一絲懷疑。瘋子的邏輯果然難以理解。
你鬆了口氣。
不管怎樣，起碼緩兵之計奏效。
讓他們彼此廝殺好了，魘不是喜歡跟自己打嗎？
最好如戰爭說得那樣，只剩下一個，至少比現在的情況好對付點……吧？
……
抱著戲法師沒拿走的那幾塊混沌碎片，你小心翼翼地挑了個偏僻的方向離開。
剛踏出中心區沒幾步，幾道身影倉皇逃過。
「臥槽怎麼這麼倒霉，居然碰到殺戮之神本神了？！」
「死腿，快跑！」
灰頭土臉的玩家們各顯神通，有的本就以速度見長，有的使用了道具。俗話說得好，不需要比boss快，只需要比隊友快就夠了。
路過時，見你愣在原地，有人隨口吐槽了一句：「哪來的傻缺。」
挺好，待會兒被殺戮之神一刀劈死應該能拖延一秒。
「……」
在那玩家話音落下的剎那，森冷的鋒刃便已割裂空氣。
「噗嗤——」
跑在最後方、也是罵你「傻缺」的玩家，身形驟然僵直，頭顱與軀幹無聲分離，鮮血如噴泉般湧上半空。
餘下玩家跑得更快了。
緊挨中心區的，是被濃稠霧氣覆蓋的地獄沼澤。大霧瀰漫中，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人形的鎧甲矯捷而輕盈，祂抬起手，長刀重新出現在手中。
殺戮之神。
「命運？」低沉、冰冷，毫無情緒起伏的聲音響起，帶著些微金屬的質感。
你下意識抱緊懷裡的混沌碎片。
殺戮沒著急去追逃遠的獵物，而是選擇朝你靠近，濃烈的血腥氣頓時撲面而來。
祂平靜地說：「我的權柄足夠完善，那東西對我沒有任何意義。」
「是、是嗎。」你尷尬地笑了笑。
殺戮忽然挑起你的一條髮辮，那裡點綴著不少小花：「這是自然的神力，和祂結盟了？」
你趕緊否認：「說起來有點複雜，但沒有結盟。」
「嗯。」祂點點頭，沒繼續追問。
殺戮看起來相對正常，但經過自然之神那件事，你不敢輕信表面。
垂頭看著裙擺，暗中祈禱著殺戮快點走。
卻在這時，視野中多出一條被機甲裹覆的手臂。
距離近得你能看清其上流動的紋路，很像某種符文或陣法。手掌向上平攤，邀請的意味明顯：
「要一起嗎？」
「……什麼？」
殺戮朝玩家逃跑的方向偏了下頭，「他們逃進我的狩獵場了。」
……
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降到不足十米。周圍是扭曲的枯樹，枝幹像伸向天空的爪子，偶爾有奇怪的聲音從深處傳來。
殺戮不等你答覆，便拉起你的手腕，向著玩家逃跑的方向追去。
說是追並不準確，因為祂速度慢到像在散步，似乎根本不擔心玩家逃脫。
走進濃霧深處，你理解了殺戮的自信。這裡到處都是殺戮的眷族——隱妖。
它們藏在霧氣深處，利用恐懼驅趕著玩家，讓他們始終出不了濃霧區域。
站在岔路口，殺戮說：「選一個。」
你愣了愣：「我選？」
「嗯。」
你明白了。祂想讓你用命運神力讓這場單方面屠戮的過程更有趣。
玄妙的視角中，從玩家身上蔓延出的線條大多黯淡脆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斷裂，卻仍頑強掙扎著。
「好啊。」你聽見自己輕聲回答。
抬手指了一個方向，不經意地撥動命運之弦，引導玩家逃向相反的方向。
殺戮拉著你在迷霧中緩步前行，長時間沒追到人也不見懷疑，態度平靜到你越來越忐忑。
那些莫名其妙逃出迷霧區的玩家臉上掛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們很少這樣走運，像被神眷顧一樣，畢竟神就是造成一切的禍根。
不知過了多久，殺戮鬆開牽著你的手，長刀憑空出現在掌心：「可以開始獵殺了。」
你怔了怔，眼疾手快攔在祂面前：「等一下。」
殺戮看向你，人形機甲的模樣判斷不出什麼表情。
你把手伸到祂面前，殺戮遲疑地握上去。
冰涼的金屬觸碰上你柔軟的肌膚，刻意放輕的動作在努力表現對方的友好。
你有些緊張的心跳平穩許多，出聲問：「不是喊我一起嗎，你要丟下我？」
殺戮欲言又止，最終沒吭聲。
帶著一個故意搗亂的「拖油瓶」，祂的速度顯而易見快不起來。再過會兒，玩家們估計都跑到原初之地另一邊了。
殺戮忍無可忍，停下步伐：「命運，你是不是想放跑我的獵物？」
你擺出無辜的表情：「什麼？」
祂沒被糊弄住，語氣露出幾分威脅：「放跑他們，你是打算自己取代獵物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