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刀嗡鳴,似在應和主人,迫不及待想要出鞘染血。
你腦子一抽,脫口而出:「我想和你單獨多待一會兒……不可以嗎?」
話說到最後,才意識到究竟說了什麼,但只能硬著頭說完。
殺戮微滯,沉默良久。
你詭異地在那張面甲上看出了三分羞澀。難道說,殺戮其實是純情那一掛的?
殺戮之神陷入一種罕見的僵遲,聲音不受控制地低了下去:「你……是什麼意思?」
你趁熱打鐵,往前挪了半步,幾乎要貼到祂冰涼的鎧甲上,仰起臉,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真誠:「就是不想看你總追著別人跑。那些玩家有什麼意思?我們不能聊聊天嗎?」
「聊天?」 殺戮重複這個詞,語氣平板,像在消化一個完全陌生的概念。
「對。」你飛快地說,手指勾了勾祂的掌心,「你也和以前有點不一樣了,是不是?」
奇怪的感覺從相觸的地方傳來,殺戮下意識想要甩開。
你被他猛然的大力掀得一個趔趄,身形搖晃著往後倒去。
下一刻,一條手臂扶住了你的腰,放大的金屬面甲占據大半視野。
殺戮抱住你的動作怎麼看怎麼像在無措地補救。
你順勢環上祂的頸項,懲罰性地打了幾下,抱怨道:「嚇到我了。」
可惡,忘記殺戮是甲冑身軀,手拍得有點疼。
殺戮不知道該回什麼,生澀地表達著哄人的意味:「想聊什麼?」
祂手臂下意識緊了緊,穩穩噹噹地將你徹底圈進懷中。
「就是……」
「嗚——」
尖銳的悲鳴驟然響起,一聲聲起伏,耳不暇接。
那是一隻只隱妖死去的哀嚎。
霧氣被蠻橫的神力撕開一道裂口,戰爭高大的身影佇立在那裡,血紅的豎瞳死死鎖定你和殺戮親密交纏的動作。
空氣凝固了。
你脊背一涼,緩緩轉過身。
惡魔般的神祇周身翻湧的暴怒幾乎凝成實質,腳下的泥沼滋滋作響,蒸騰起刺鼻的焦煙。
祂的胸膛劇烈震顫了一下,那對粗壯的惡魔角在陰沉沉的環境中,流動著不祥的森冷光澤。
「解、釋。」
兩個字像是從牙縫裡碾碎擠出來的。
你觸電般想縮回搭在殺戮肩上的手,卻被祂按住。
「戰爭,你是想發動正式神戰?」
「我問你了嗎?」戰爭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笑容猙獰。
祂的目光釘在你臉上,視線灼熱到發燙:「命運,我一直在找你,但你好像背叛了我們的同盟。」
「我……」你莫名心虛,大腦瘋狂運轉,「我覺得可以嘗試拉攏更多的盟友。」
殺戮向前半步,將你擋在身後,長刀斜指地面,語氣淡淡:「誰要跟祂做盟友?」
「巧了,我也這麼覺得。」戰爭赤紅的瞳孔收縮成危險的細線。
話音未落,祂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包裹著血色神力的拳頭狠狠砸向殺戮的面甲。
「躲開。」殺戮低聲對你道,手腕一震,彈開戰爭的拳頭,刀鋒順勢上撩,劃向對方咽喉。
戰爭不閃不避,另一隻手直接抓向刀鋒,掌心爆開一團血光,竟硬生生握住了刀刃。
刺耳的摩擦聲響起,火星四濺。
早在殺戮開口之前,你已經開始後撤,跳到幾十米開外的一塊天然形成的峰石上。
事實證明,還是跑得不夠遠,震盪開來的神力餘波幾乎清空了附近的活物。
神動起真格來,生靈不過草芥。
耳邊風聲獵獵,裹挾的暴烈神力拂掉了你發間不少小花。
自然神力構成的花朵頑固地保持著形態完整,隨著氣流掠過戰爭的臉側。
祂氣息肉眼可見地愈發暴虐,肌肉虬結的手臂猛地發力,扯動長刀,將殺戮帶向自己。
另一隻拳頭裹挾著崩山裂石的力量,直轟殺戮胸口。
殺戮鬆開長刀疾退,戰爭緊追不捨,兩人瞬間戰作一團。
神力對撞的轟鳴不斷炸開,濃霧被攪得翻滾不息,枯木成片倒塌,泥沼掀起巨浪。
完了,玩脫了。
你很想攔架,但看樣子,不打死一個,根本插不進嘴。
戰爭顯然氣瘋了,招式狂暴無比,完全是以傷換傷的打法。
殺戮則更顯精妙凌厲,刀光凜冽,卻也被戰爭那不講理的蠻力逼得不斷閃避。
必須做點什麼……
你咬咬牙,閉上眼,集中精神。
兩位神祇交織碰撞的命運之線幾乎纏成了死結。
就在戰爭一拳轟碎殺戮肩甲,殺戮的刀尖刺入戰爭肋下的剎那,你撥動了一根細微的線。
戰爭的拳頭詭異地偏了半寸,擦著殺戮的頸側轟在空處。殺戮的刀鋒也微微一顫,只在戰爭腰間留下淺痕。
兩人同時一頓。
戰爭霍然轉頭:「你干擾我?」
祂的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隨即化為更濃烈的暴怒:「你為了殺戮,竟然干擾我?!」
你深吸一口氣,迎著戰爭幾乎要噬人的視線,大聲道:「夠了,都停手!」
「神戰才開始沒多久,你們真想在這裡拼個兩敗俱傷,讓別人撿便宜嗎?」
戰爭胸膛起伏,死死瞪著你,又瞥了一眼收刀的殺戮,繃緊到極致的手臂青筋鼓脹,卻最終沒繼續出手。
祂重重哼了一聲,邁著大步走來,擦肩而過時,刻意撞了殺戮一下,而後在你踩著的峰石下站定。
「下來。」戰爭朝你張開手臂。
你站在峰石邊緣,低頭看。祂仰著臉,血瞳中的情緒赤裸,憤怒、焦躁,還有一絲被你方才舉動刺傷的、不肯承認的委屈。
殺戮靜靜立在十幾米外,長刀已歸鞘,金屬的頭顱朝向你的方向,像一尊雕像。
你呼出一口氣,直接跳了下去,落進戰爭的胸膛。
祂單手環著你的腰肢,誇張的體格襯得你如同被抱著的人偶。
尤其是你還穿著那身繁複華麗的大裙子。
「什麼玩意兒?」戰爭目光掃過你頭頂的髮飾,惱怒道。
手指拽住那一朵朵小花就要扯開,卻因為過於生疏和粗魯,不小心扯到了你的頭髮。
你輕呼一聲,用力捶了捶祂:「你有病嗎,幹嘛扯我頭髮?」
戰爭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
祂繃著臉,笨拙地揉了揉你被扯痛的那塊頭皮,而後謹慎地去解那些纏在髮絲間的花葉。
「早知道該弄死祂。」戰爭低聲咒罵,語氣厭惡。
花朵在祂指間輕易化為齏粉,自然的神力飄散開來,又被徹底碾滅。
又盯著你看了一會兒,祂似乎覺得順眼很多,但眉頭還是皺著:「這身衣服難看死了。」
你幽幽地問:「怎麼,衣服你也要扯壞?」
戰爭噎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