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無咎嘴上應著「哦」，腳步卻絲毫未退，仍與你保持著肩並肩的距離。
你無奈，但也沒再糾正。
長明學院的食堂供給花樣繁多，畢竟培養的是特殊前線的戰士，後勤總要到位。
李無咎大剌剌地跟在你身後，亦步亦趨。
你把餐盤放在桌上，剛坐下來夾了一筷子，就感受到一股強烈的視線。
抬眼，沒好氣地問：「不是說餓了？一直跟著我怎麼吃飯？」
李無咎目光在你夾起的菜上打了個轉：「這個看起來不錯。」
話音未落，他已經極其自然地一口叼住。
你瞪了他一眼。
「分享食物是增進友誼的重要方式。」李無咎嚼著東西，說得含糊卻理直氣壯，「書上寫的。」
「哪本書？」
「《人際交往與團隊協作》，上周德行課的必修，我認真看了。」
你一時語塞。
他確實有背下來，就是應用得……令人頭疼。
李無咎倒不再繼續搶食，幾分鐘就吃完自己的，然後托著腮目不轉睛地盯著你。
「一直看著我幹嘛？」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你忍不住問。
「因為我想親你，但在努力忍著。」李無咎認真回答，「多看看你，試試能不能緩解一下。」
「……」倒也不必這麼誠實。
按照課程表，李無咎下午有一節實戰演練。
你作為助教，也需要到場記錄。
演練場設在學院地下深處的特殊空間，模擬各種異常環境。
今天的課題是「在小鬼密集的域場中保護民眾並完成清除」。
李無咎的隊友是隨機抽籤組成的另外三名學員。被保護的民眾，則由一名教員扮演。
你站在觀察室內，透過單向玻璃看著演練場的情景。
模擬域場開啟，陰風慘霧瞬間瀰漫。無數扭曲的蒼白手臂從地面、牆壁伸出，抓向場中央的幾人。
扮演民眾的教員立刻發出驚恐的尖叫，抱頭蹲下，完全符合預設的干擾項。
李無咎和另外三名隊友立刻結陣，法器光芒亮起，撐開了一片安全區域。
到這一步，隊友心中開始忐忑，根據以往流程，李無咎馬上就要無差別攻擊了。
然而，預想的情況並沒有出現，他今天老老實實地照著要求來。
「東南，坤位，三隻！」一名隊友疾聲示警。
幾隻陰鬼如壁虎般攀附在防護光罩上，張開獠牙密布的嘴，嘶嘶啃噬著法陣能量。
光罩頓時一陣明滅不定。
李無咎持劍而立，目光卻飄向觀察室的方向。
他手腕動了動，最終還是放棄祭出殺招，只對著離自己最近那隻陰鬼抬了抬下巴：「丑東西。」
陰鬼像是被激怒，猛地朝李無咎面門撲來。
卻在下一瞬被一張爆裂符黏上，頓時炸成黑煙散去。
李無咎腳下未移半分，連姿勢都未曾改變。
扮演民眾的教員此時腿軟踉蹌，眼看要摔出防護範圍，立刻有兩隻枯瘦的鬼手從霧氣中探出，抓向他的腳踝。
隊友救援不及，急喊：「李無咎，保護目標！」
李無咎嘆了口氣，長劍脫手而出，在空中分成兩把，將兩隻鬼牢牢釘在地面。
而後，他伸手穩穩拎住了「民眾」的衣領，把人提迴圈內。
整個過程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民眾」驚魂未定地看過來。
「不用客氣。」李無咎鬆開手，扯出一個標準的安撫性笑容。
觀察室內，你看著這堪稱模範的應對，略感驚訝。
卿心不知何時站在了你身側，她評價道：「表演得不錯。」
李無咎整場演練表現優異，本節課的教員邊感慨，邊第一次給了高分。
下課後，他沒著急走，而是仰起頭，注視著觀察室的方向，仿佛能穿透玻璃看見裡面的人。
挺拔的男生抬手，暗示性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眼睛彎成月牙。
口型無聲地說出兩個字：
「獎勵。」
你忽然覺得，他可能不是學會了怎樣遵從規則。
而是學會了如何利用規則，大搖大擺地索取他想要的東西。
卿心部長在你身邊輕笑一聲：「去吧，模範生該領獎了。」
現在的年輕人，玩的還挺花。
……
你離開觀察室，沿著專用通道往下走。
剛推開演練場側門，就看見李無咎已經等在了門口。
他背靠著牆，一條腿曲起，腳尖點地。聽到開門聲，立刻直起身看過來。
「監察員。」他叫你，聲音裡帶著壓抑的興奮。
剛剛訓練殘留的活躍氣息撲面而來，儼然一位朝氣蓬勃的青春男大。
如果不了解他底細的話。
「今天表現得很好。」你公事公辦地說，「教員給了A級評價，這是你第一次在團隊協作類科目拿到這麼高的……」
話沒說完，手腕就被握住了。
李無咎的體溫一向很高，可能是他之前說的「人火旺盛」。包裹而來時，有種難以擺脫的炙熱感。
「那些不重要。」他湊近了些，目光落在你唇瓣上，「獎勵呢？」
那雙澄淨的眼睛在略顯昏暗的通道里依然灼亮，像叢林中探出的幽幽獸瞳。
「這裡不合適。」你試圖抽回手，沒能成功。
「哪裡合適？」他追問，腳下又逼近半步，將你圈在牆面之間。
你抬眼看他，糾結於該怎麼解釋。雖然只比他大一兩歲，但現在好歹也算半個老師。
有一種微妙的羞恥感。
他微微偏頭，觀察著你的表情，然後恍然：「你不想給。」
李無咎臉上的興奮淡下去，嘴角拉平，那雙總是彎著的眼睛此刻顯得有些沉寂。
他鬆開了你的手腕，但人卻沒退開。
「我做得不好嗎？」他問，聲音低落，「保護民眾，配合隊友，沒有擅自使用大範圍殺傷術法，還拿到了A。」
一樁樁數著，像在匯報，又像在委屈地列舉證據。
「……挺好的。」你心裡有點發毛。他這種狀態，比剛才直白索吻時更讓人不安。
「那為什麼沒有獎勵？」李無咎手掌按在你身側的牆壁上，傾身與你平視。
通道里寂靜無聲，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聲響。
這裡很少有人來。
所以做些過分的事也不會被看見。
李無咎耐心等待著回復，可你在他眼中看到了越來越焦躁的心思。
眼前的男生如同一張拉滿的弓，隨時可能會崩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