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殿。
寂無坐於靜心池邊,卻不像以往那樣入定,而是低頭看著波瀾漾起的水面。
他的倒影在其中微微扭曲,化作悽怨的幽影。
「誰讓你同意她回飄渺宗的?」
「她何時回來?」
「我想她了。」
寂無沒有回答,只淡聲道:「安靜。」
「偏不。」倒影動了動,「你在裝什麼大度?若真心不在意,便不會欺騙她。你明明知道,以她如今的修為,靈氣封鎮已穩,即使三五個月不回,也不會有性命之憂。」
「你只是離不開她。」
佛子低垂的睫毛輕顫了一下。
倒影繼續引誘:「寂無,既然道心已經破,不若改換大道?當初,上一任大長老為將至的浩劫,讓你修無我寂滅道,卻根本沒有考慮過,那究竟是不是你的道。」
「承認吧,你打從心底便不認可此道,否則,為何只能靠剝離七情六慾、貪嗔痴妄,來穩固道心?」
「別管什麼浩劫,什麼眾生了,難道你不想永遠把她留在身邊嗎?」
然而這次,寂無卻未曾動搖,他閉目道:「她亦在眾生之中。」
何況,時間來不及了。
預言中的劫難即將應驗。渡世者,唯佛子一人而已。
即便從開始他便走錯道,也只能繼續走下去。
寂無沉默良久,五指翻覆,掐出一道晦澀的法訣。
池中倒影訝異:「你要……」
「修復道心。」
佛子的聲音清冷如常,金光自他掌心升起,形成一朵初綻的蓮苞。
經絡的形狀在皮膚下若隱若現,隨後,金光開始沿著經脈攀爬、纏繞。
他額間沁出細密的薄汗,唇色比往日淡了幾分。
剝離七情六慾這種事,無異於剖心剜肺。可寂無做過一次,再做第二次,也算駕輕就熟。
金光漸漸從胸腔抽離,有一瞬間,寂無面上顯露出清晰的痛楚。
靜心池上空,模糊的人形輪廓懸浮,姿態散漫地飄蕩著。它促狹道:「無上的佛子,果真心懷眾生。那你慢慢修你的無我道,我要去找她了。」
說著,便急不可耐地化作一縷金芒,消失於天際。
寂無沒有阻攔。
即便知曉這樣做,等同於飲鴆止渴,但別無他法。
這一世,大概只能這樣了。僅剩的一點私心向你,所走之道為眾生。
……
飄渺宗的日子安逸得過分。
大師姐一整天不見蹤影,二師兄痴迷於煉丹,其他的更不用說,閒事雜事一大堆,就是不肯修煉。
受環境影響,連帶你也懶散起來,跑到後山擺弄師姐藥田裡的花花草草,琢磨著要不要學學如何倒賣靈草。
飄渺宗不似大乘殿,靈氣濃郁。修煉,需要靈石;買天材地寶、法器靈訣,需要靈石;嘴饞,想吃點靈食,還需要靈石。
愁。
早知道不回來了。
待在寂無身邊時,就沒考慮過這些,由奢入儉難啊。
正唉聲嘆氣地坐在藥田邊,忽然嗅到一絲清冽的蓮香,一抬眼,便對上近在咫尺的模糊的臉部輪廓。
來者好奇道:「這是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猝不及防間,你被嚇一跳,手中失力拽斷一根靈草。
「完了完了,五塊中品靈石沒了!」顧不得考慮混沌青蓮怎麼出現在這裡,你顫顫巍巍地捧著那半截草,一臉肉疼。
壞了,太窮,沒靈石賠師姐。
怕不是要倒貼替她照料藥田。
青蓮盤坐在空中,支著頭,隨意抬了下手,就見你手中的靈草自動飄起,重新接了回去。
和當初寂無接續白蓮的術法一模一樣。
望著你鬆了口氣的模樣,它興致勃勃地問:「要怎麼謝我?」
「那……謝謝?」你試探開口。
青蓮想要的顯然不止口頭說說而已,哼笑道:「就這?」
「不然你想如何?」
話音剛落,你突然被撲倒,壓在了地上。
金色人影雖沒有清晰的模樣,身形卻同寂無別無二致,修姿卓然,輕易便將你完全籠罩。
「我也要親。」
它俯身含住了你的唇。
與在寂無房間內那次不太一樣,沒有溫度,仿佛一朵花、一片葉落於唇上,但又不止那麼輕盈。更重更深,更極盡貪戀。
你指尖蜷縮,想去推拒,卻被扣住手腕,按在了臉側,動彈不得。
微風拂過,鬱郁生長的靈植搖晃著抽長的枝葉,如綠浪浮動,掩蓋了旁邊的旖旎。
濃烈的蓮香占據了你的五感,將你裹纏得透不過氣。
你張口,想要喊它停止,卻反倒給了青蓮趁虛而入的機會。
舌尖被捲住的瞬間,第一想法居然是,它怎麼還有舌頭?
荒謬的念頭一晃而逝,很快便被青蓮不知饜足的攫取吞沒。
它俯身投落的陰影把天光擋在外頭,於困鎖的方寸天地之內,一遍遍碾過你的唇,反覆舔舐、輕咬。
你「唔」了一聲,拼命偏過頭去,青蓮追過來,又親上你的唇角。
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道清脆的嗓音:「小師妹,跑哪兒去了?我新得了幾株靈草,正好……」
話音戛然而止。
師姐站在藥田的小徑上,雙眼瞪得溜圓,手裡拎著的幾株靈草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張了張嘴,半天沒找到聲音。
但見你被一團模糊的金色人形輪廓按在藥田鬆軟的泥土間,雙目含泣,頰邊飛霞,在那人的肆意掠奪下小聲嗚咽著。
霎時間,一種小白菜被豬拱了的火氣冒出來,師姐立刻掐訣甩去,直取命門:
「大膽淫賊!快放開我師妹!敢在我飄渺宗的地盤撒野,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破空而來的紫色靈光氣勢洶洶,青蓮卻沒放開你,只抬了抬手指,那道攻擊便在半空中驟然潰散,化作點點碎芒飄落,灑在藥田裡,反倒給幾株蔫頭耷腦的靈草補了點靈氣。
師姐當場愣住,意識到這淫賊修為遠在自己之上,面色逐漸凝重。
她二話不說從儲物袋裡摸出把符籙,噼里啪啦全拍在手上,擺出一副「你敢動我師妹我今天就跟你同歸於盡」的架勢。
你趁青蓮分神的那一瞬間,連滾帶爬地從它身下掙脫出來,踉蹌著站起身,胡亂擦了擦嘴,臉上燒得厲害,聲音更是磕巴:「師姐,師姐冷靜!這位是……」
「我們可是至交好友。」
青蓮語氣親昵地接話,當著師姐的面,毫不避諱地從背後環住了你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