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總不能說它是大乘殿佛子的半身,那師姐不得三觀盡碎,只好默認了至交好友的說辭。
師姐目光狐疑地在你們之間來迴轉,半天才勉強「哦」了一聲。
在你茫然的表情,她攤開手:「五十上品靈石。他賠,還是你替他賠?」
「我這些符籙攢了好久,一下沒了大半家底,師姐我現在窮得很。」
青蓮不以為然:「去找寂——」
你連忙捂住它的嘴,訕笑道:「我賠,我賠。師姐,我暫時沒那麼多靈石,能不能先欠著?」
師姐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你一眼,咬牙切齒道:「一個月之內還不上,就讓你這至交好友給我留在山門裡幹活!」
「還有,別拉拉扯扯的,不像話!」說著,她一把將你從青蓮懷裡扯出,「不是要學種靈植嗎?走,跟我去山裡轉轉,我帶你認認常見的靈草。」
「謝謝師姐。」你小聲應答,哪裡敢反駁分毫。
青蓮沒有阻攔,懶洋洋地浮在半空,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它那張模糊的面孔朝著你,隱約能看出唇線微微彎著,像在回味什麼。
……
飄渺宗附近有一處深山,靈氣還算充裕,但同樣也盤踞著不少強大的靈獸。平日裡,宗內弟子只敢在外圍轉悠,但這次仗著有位修為高深的大能在側,不用白不用,師姐直接帶你往腹地深入。
漫無目的地走著,被師姐撞見的尷尬還未散去,你有些心不在焉。
「這種月見草不能澆靈泉水,否則會瘋長,到時候整片藥田都得被它占了。小師妹,你在聽嗎?」
「在聽在聽。」
回過神,你趕緊點頭。
師姐回頭瞥你一眼,目光在你微腫的唇上停頓片刻,又掃過不遠處半空中那道優哉游哉的金色身影,哼了一聲,壓低嗓音,湊近問:「你那至交好友,什麼來路?」
「呃……」
你卡頓了。
青蓮的氣息跟寂無如出一轍,師姐雖然修為也不算很高,但好歹見過世面,瞞不過去。
「是大乘殿的。」你含糊道。
「佛修?」師姐挑高眉毛,「大乘殿的弟子居然有這麼放浪形骸的?」
然而談論的當事人毫無被嫌棄的自覺,正伸手撥弄一株快要結籽的靈植,指腹碾過飽滿的種莢,求知慾旺盛地嗅了嗅。
「可能壓抑久了吧……」
想起之前師姐提醒不要隨便招惹寂無這樣的修士,你小聲嘟囔。
「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你趕緊轉移話題,舉了舉手裡剛採集的靈植,「師姐,這株是毒草嗎?」
師姐無奈:「倘若有毒的話,你都碰了才問,會不會晚了點?」
你悻悻一笑,收斂心神,老老實實湊過去聽講。
好不容易拋開亂七八糟的雜念,卻總有道如影隨形的視線追隨。
忍不住用餘光看去,只見金色人影不知何時落到了斜對面的樹上,斑駁的葉影覆蓋在它身上,仿佛一尊遺棄於林野、久未被供奉的失落神像。
而你則被選定、被糾纏著,要求你供奉它、成為它的信徒。
這樣渴求而黏稠的注視,幾乎要從頭到腳,將你裹得密不透風。
與此同時。
大乘殿中閉關清修的佛子睜開眼,唇舌間殘留的餘韻讓他眉心微擰。
輕柔的、濕潤的、帶著貪戀的觸碰,像一朵花飄落水面時漾開的圈圈漣漪。
剝離出去的七情六慾,正在肆無忌憚地靠近你,所產生的感受又原原本本地傳遞迴來,滲入他的感知深處。
他似乎做了一個自討苦吃的決定,早知不如重新封印起來,好過如此煎熬。
寂無有些不確定,上一任大長老讓他走的道,當真能圓滿嗎?
我心寂然,照見眾生百相。
可心有迷障,所見眾生皆似你。
閉關之前,現任長老愁眉苦臉:「若你遲遲無法突破,世間萬靈恐劫數難逃。」
「不會有那一天。」他道。
若不能圓滿,自當寂滅。
……
按照師姐的叮囑,你關好門窗,以防某個登徒子。
從後山回來,她跟護犢子的老母雞一樣,衝著混沌青蓮陰陽怪氣:「男女有別,前輩一直跟著我小師妹也不是個事兒。我飄渺宗山門雖小,卻不至於讓來客露宿野外。」
然後就將其安排到了離你居所最遠的院落。
現下還要親自陪你同住,一派嚴防死守的架勢。
她盤腿坐在床邊,雙臂抱胸,涼颼颼地說:「來吧小師妹,如實交代。我怎麼不知道至交好友之間是這般相處的?」
你:「……」死腦子,快動。
卻聽師姐道:「白日你支支吾吾,想來他身份不一般,既如此,我便不問。」
回想起那道模糊的人形輪廓,她頓了頓,「你見過他真容嗎?這個問題總能回答吧?」
「見過。」
「如此,你們看著極為相熟,想來認識時日不短。除山門外,你只在大乘殿長留,又說他來自大乘殿。加之此人修為莫測……」
師姐推測著,聲音越來越越小。
嘶,不會吧?
她僵硬地看向你:「不能是我想的那樣吧?」
你小心翼翼:「應該是你想的那樣吧?」
師姐表情逐漸消失,蹭得一下站起來,慌亂地原地轉圈,「不行,我得通知全宗門快點跑路,不然大乘殿那群佛修不得把你殺了?!」
她又覺不可思議:「不是,你就去了一年多,怎麼拿下的?」
你本人更是迷惑:「師姐,我也不知道啊……」
師姐有點活人微死,已經開始胡言亂語:「你要不現在轉到合歡宗,指不定能混個宗主噹噹。」
「……」
這對嗎?
她抓了抓頭髮,「不對,能是你一個小小築基修士的錯嗎?那位都活了多少年,分明是他老牛吃嫩草!」
「師姐,我們還跑路嗎?」你認真發問。
「跑什麼跑!還沒找他們大乘殿算帳,定是那誰道心有瑕,枉為……咳咳咳。」說到最後,師姐認慫,沒敢直接道明。
你雙手捧著臉,眼珠隨面前晃來晃去的身影轉動:「也沒有吧。」
「你還護上了?!」
面對心神大震的師姐,肯定不能對著幹,你有眼見地迅速搖頭:「呃,我的意思是,要不就,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拋開其他不談,還需要寂無幫你封鎮體內的混沌靈氣呢。
「也只能這樣了。」師姐無奈嘆息,「一切等師傅出關再說。」
世人多以譏誹加諸女子,她害怕的是,如若有朝一日,天下驚聞,更多的惡意會湧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