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你百無聊賴地施法給藥田的靈草澆水。師姐下山賣她昨日剛收穫的幾株寶貝靈植去了,加上積攢的符籙耗掉大半,需要再買些。
青蓮並排而坐,支著頭一個勁兒盯著你看,也不嫌無聊。
你深吸一口氣,「你打算跟我到回大乘殿的時候嗎?」
「不回去了。」它笑道,「你體內那混沌靈氣,我可以幫忙梳理,用不著寂無。」
「什麼意思?」你一怔。
青蓮懶洋洋地斜倚在旁邊的柱子上,語氣隨性,「意思是,你們飄渺宗何時跑路,帶上我唄。」
「你、你聽到了?!」
它揶揄道:「小可愛,會不會太小瞧渡劫期的感知?」
「……」
你這下真懵了。
那豈不是說明,背著人家說壞話,還被逮住了?
趁師姐不在,它又開始黏糊糊貼上來,環住了你的腰,輕蹭著你的頭頂:「之前就跟你說過的,我是寂無剝離的七情六慾、貪嗔痴妄,如何能與他徹底掰清關係?」
你小聲嘟囔:「……也沒說,掰不清到了什麼地步。」
其實到現在為止,你仍然無法將它和寂無認成同一個人,性格太過迥異。
青蓮低笑,忽然湊過來偷襲了一下你的唇角,而後才慢悠悠道:「大概就是,我親你,他也能感受到的地步。」
你石化般僵在原地。
如果這樣的話,昨日的事……還有須彌境中的摟摟抱抱……
不知怎的,混沌青蓮再肆意妄為,都覺得像它能做出來的,但一想到其實寂無能覺察,卻有種幻滅和褻瀆他的感覺。
「真不是在騙我嗎?你其實和寂無前輩只是伴生關係吧?」
你緊緊盯著青蓮,試圖找出它耍你的證據。
青蓮坦坦蕩蕩,任由打量,繼而饒有興致地反問:「不相信?」
你理所當然:「相信才怪吧,你們根本兩模兩樣。」
它又問:「哦?你當真了解寂無的性子?」
「寂無前輩他……」
一開口,滿腔信誓旦旦突然哽住。
寂無是什麼樣的人?
他慈悲、仁善,不論修為、出身,向一眾修士開壇講法。
也是他,明知蓮瓣的奇異效果會引發修士們相互廝殺,卻仍然默許混沌青蓮的所作所為。
他以渡世為己任,悲憫眾生。當年璇璣城內,那些城民那般對他,怨他、憎他,寂無卻只愧疚於未能護住他們。
也是他,青蓮給你只講了一半的故事中,未曾道明的結局是,寂無將那村莊盡數屠戮。
混沌,意為清濁、明暗一體,無界限、無秩序。
你現在看到的,只是被刻意雕琢後的佛子。
他把混沌的自己,切割成了明暗清晰的兩面。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因為浩劫將至。
……
那是一個尋常的午後,青蓮正在陪你聊天,卻忽然頓住,仰頭望向天穹。
只見萬里陰雲連綿,涌動著形成了巨大的漩渦。
狂風裹挾著一股濁氣席捲而來,無數黑影憑空出現在大地上的每一處角落。
它們剛一凝成,便開始無差別地攻擊所見生靈。
你怔怔地站起身,感受著空氣中瀰漫的那股怪異的腐朽氣息:「……這是什麼?」
「天地浩劫。」混沌青蓮道。
為何此界很久沒有出現飛升者?根源在於,靈氣循環和天道法則出現了淤堵,從而無法承載龐大的眾生業力和日益蕪雜的靈力。
若要解決,便需破而後立。
所以,天道自發開啟了一場「大清洗。」
就像身體淤積太多的毒氣會生病,這方天地即將傾泄掉全部的「病氣」來達成新生。
其表現形式,於此間生靈而言,將是毀滅性的。
附近渾身散發著濁氣的黑影嗅著生靈的味道朝你奔來,被青蓮一手掐滅。
若非顏色不同,甚至分不清它和黑影的區別。
丹房的方向,師兄的驚呼傳來,緊接著是噼里啪啦的符籙引燃動靜。
你心一緊,正打算趕過去支援,卻被青蓮抓住了手臂。
它輕飄飄地說:「別急,寂無來了。」
話音剛落,天邊便有一縷金光破開陰雲,如利劍一般撕裂了濃稠的黑暗。金光的中心,素白的身影踏空而來。
與此同時,另外幾位渡劫期大能也一道現身。
他們沒有交流,只默契地合力布下覆蓋一方天地的大陣,將大部分黑影隔絕在外。
但這終究治標不治本。陣內,仍有黑影遊蕩;陣外,源源不斷的黑影窺伺。
而維持大陣的靈力來自幾位渡劫期修士,若他們支撐不住,防禦陣法便會失效。
飄渺宗內,你和被迫出關的宗主,以及師姐師兄們聚集於一處。
宗門位置偏僻,不在大陣覆蓋範圍之內,得虧有混沌青蓮的保護,才不至於被密密麻麻的黑影淹沒。
它施法掩護你們撤向大陣內,尋了一處還算人少的山頭落定。
周圍全是避難的修士,他們皆神色倉惶,緊張地注視著雲天之上。
你也跟著抬頭。
只見遠空中,一道素白的身影衣袂翻飛,指尖結印,龐然的靈力從掌心湧出,化作細密的光雨灑落,所過之處濁氣消弭、天地清明。
身側的青蓮忽然輕嗤:「難怪放我離開,合著早就算計好了。」
寂無留它在你身邊,分明就是為了以防萬一。
……
高空,幾位渡劫修士面色凝重。
其中一人道:「大陣靈力消耗太快,若持續下去,至多支撐三月。我等尚可,但陣中低階修士和凡人恐難以周全。」
另一人看向寂無:「道友,大乘殿可有救世之法?」
「還能如何?除非以飛升雷劫滌盪此界濁氣,否則……」
「寂無是我們中最可能飛升的,可如今時限太短了。」
聽著他們的交談,寂無閉目無言。
的確。
浩劫來得猝不及防。
三月之內,如何能突破修士最難以跨越的關隘?
強悍的感知讓他輕易從萬千修士中捕捉到了你的身影。
你與眾生,自始至終不是對立面,他要做的選擇,並不在這裡。
良久,寂無睜開眼,「飛升無望,但還有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