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浩劫下,生靈無一倖免。
你雖修為有限,但也能跟師姐他們一起。幫忙接應一些手無寸鐵的凡人。
然而疲憊奔波數日,回到修士們暫時開闢的駐留之地,或隱晦或直白的目光卻紛紛向你凝聚。
擦肩而過的一個修士甚至故意撞了一下,惡狠狠地瞪向你。
旁邊的青蓮危險地眯起眼,抬手便掐住了那人的脖子提拎起來。
「咳咳……殺、殺人了……」
被掐住脖子的修士臉色青紫,雙腳在空中胡亂蹬踹,喉嚨里擠出斷續的聲音。
周圍的修士們先是一靜,繼而譁然。
「你是什麼邪物?放開他!」
「這是在各宗大能的庇護下,豈容你逞凶?!」
有人高聲喊叫,有人卻悄悄往後退了幾步,忌憚地望著那道模糊的金色人影。
他們看不清混沌青蓮的模樣,但能感受到它周身縈繞的、與那些黑影如出一轍的濁氣和壓迫感。
你反應過來,連忙抓住它的手臂:「別衝動,只是一點小摩擦,還不至於殺了他。」
聞言,青蓮五指一松,那修士撲通摔在地上,一邊捂著喉嚨劇烈咳嗽,一邊連滾帶爬地遠離了你們。
他縮到人群邊上,自覺安全,便指著你大喊:「你果然是妖女!和這種邪物廝混在一起,還亂了佛子道心,害得他不能飛升,無法阻止浩劫!」
「你就是可恨的罪人!」
突如其來的指控讓你一愣,尚未來得及反應,青蓮徑直將你扯到了身後。
它譏諷的視線掃過在場的修士,真心實意憤恨者有之,心虛卻仍默認者有之。眾生百相,不過如此。
「寂無自己道心不穩,關她何事?」
「我、我都聽大乘殿的佛修說了,佛子久久未飛升,便因塵心已動!」
青蓮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殺意:「誰說的,叫他出來。堂堂渡劫期,若能被一築基修士亂了道心,那也是他本就道心有瑕。」
那人立刻漲紅了臉:「你你你竟敢污衊佛子!」
「我為何不敢?」青蓮冷哼。
罵罵自己怎麼了?
它微頓,又道:「我倒想問問,你們如此理所當然地將救世之責推脫到寂無一人身上,可曾羞愧?」
「劫難當頭,欺負一個小姑娘,可覺不齒?」
話音未落,人群中忽而讓出一條道,伴隨來人走近,平心靜氣的聲音傳遍在場修士的耳朵:
「諸位,我修為如何、道心如何,皆是我之修行,與這位道友無干。」
一股無形的威壓自他周身瀰漫開來。渡劫期大能的威勢,哪怕稍露端倪,便足以讓人氣息紊亂。
他轉向你,重新變得溫和:「跟我來。」
你下意識跟上去。青蓮則不情不願地綴在最後。
一路無話。
你看著前方那許久未見的背影,總感覺好像突然生疏了起來,如同中間隔著一道深塹。
「進去吧。」
清冷的聲線重新喚回你的心神,抬頭看去,熟悉的禪房映入眼帘。
這是寂無的居所。
他在你不明所以地邁進去後,一揮袖,用靈力封鎖了房門。
「前輩……?」
寂無垂眸:「這幾日,你暫住此處。」
你有些懵:「什麼意思?」
青蓮靠在一邊,笑道:「能是什麼意思, 他要把你囚禁在這裡。」
聞言,你求證看向寂無,希望他給出不同的答案,等來的卻是他的一言不發。
「為何?」
你扯住了寂無的衣袖。
他身影未動,仿佛雕塑一般,任由你抓著。
背後,青蓮親昵地擁住你,它挑釁似的,掰著你的臉,當著寂無的面,吻了下去。
心神不寧間,一時竟忘了掙扎。你被它扣住後腦,唇舌撬開,清冽的蓮香灌入喉間。
不自覺地攥緊了手中的衣袖,而余光中,衣袖的主人面上平靜無波,唇線卻繃成了一條線,仿佛在極力壓制著什麼。
唇舌瀰漫著綿長的感受,那是他半身作下的惡。
寂無眼睫微顫,默念著清心咒。
青蓮卻偏不讓這齣戲草草收場,吻得愈發放肆,齒尖輕碾過你的唇珠,蓄意廝磨,擾得你呼吸徹底凌亂。
下一刻,勁風疾掠,逼得青蓮與你分離。它後退幾步,偏身躲開,轉頭便見寂無正在用指腹輕輕擦拭著你唇上沾染的水光。
半晌,他緩慢地收回手,注視著你尚且迷濛的眼眸,溫聲道:「浩劫之中,人心浮動,不必理會那些言語。」
你正要開口,卻見金光自他掌心升起,於虛空中勾勒出一個蓮瓣形狀的印記,緩緩飄來,落在你眉心。
微涼的感覺滲入靈台,腦海中那些紛亂的念頭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層層疊疊的焦灼與困惑瞬間沉澱。
「我已在此處設下禁制,待浩劫過去,它自會消解。」
說完,寂無往門外走去。
「前輩!」你追了幾步,卻被那層無形的禁制攔住。指尖觸到一堵靈氣凝結的屏障,泛開細細的漣漪。
寂無停下,側過半張面容,逆著光看不清神色。
「道友,你的未來,前路坦蕩。」
大乘殿佛子平生的私慾,藏於一句近似客套的祝願中,盡數交付於你。
而後,門扉合攏,將他的身影隔絕在外。
青蓮不知何時來到旁邊,看著你略顯失神的臉,強行擠進你的指縫間,十指交扣。
它輕哄道:「別管他了,不是有我陪著你嗎?」
你問:「那你能幫我出去嗎?」
青蓮不吭聲了。
「果然,你們根本就是一夥的,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把我耍著玩。」
青蓮討好地捏了捏你的手:「我沒有耍你呀,這事不都是寂無乾的?」
你氣結,想甩開它糾纏著不放的手掌。可金色人影不肯松,反將你壓向結界。
雙臂被按在頭頂時,溫存繾綣的吻隨之覆上。
青蓮重複道,它另一隻空著的手順著肩線,鑽進你的衣襟內……
陡然變調的嗚咽隱沒於滿室蓮香之中。
你再也無暇思考青蓮話中的意味,以至於忽略了它一遍遍喊著讓你不要管寂無時,越來越淡的語氣,幾乎與殿外的佛子重合。
相隔一門。
寂無站在原地,聽著室內的動靜,很久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