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他從背後抵在榻上,溫熱的氣息沿著耳廓一路滑落至後頸。
側首想要避開,卻被寂無先一步捏住下巴,不緊不慢地重新轉回。
「怎麼不回答我的問題?」
「我……」
才吐出兩個字,就被他低頭銜住下唇,一陣含弄。
狀似哀嘆的話語將你細微的泣音覆蓋:「算了,若是說些我不願聽到,可怎麼辦?」
夜風從半掩的窗欞間漏進來,帳幔被吹起又很久落下,不肯泄露半分春色。
你後脊貼著那片微涼而結實的胸膛,掌心按在玉枕上,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緊。
「我明明什麼都沒說。」你偏過頭,忍著喘意的聲音,有些不真切,「……可師姐顧慮的並非沒有道理。」
寂無追過來,貼著你的側臉,親昵道:「他們恐怕無暇在意我們的事。」
天地浩劫,豈是一人所能阻止?他以身滌盪濁氣,道基盡碎,也不過給此界續一截命。
在你未曾發覺的角落裡,仍有暗影滋生。
很長一段時間裡,修仙界的危險程度將顯著提高。
寂無低笑:「但若再來一次,便沒有渡世的大乘殿佛子了。我的道基已碎,可救不了他們。」
突聞噩耗,你一時怔愣,隨即又因他的後半句產生困惑,「如果道基破碎,不該修為盡失嗎?前段時間闖入飄渺宗的那邪修,你怎麼殺的?」
在你的感知里,分明寂無的氣息不存在半分衰弱。
他卻沒有回答,交頸相貼,頻率驟然加快,似要愈發濃郁的蓮香占據你全部的思緒,好讓你無法思考其他。
你脊背線條繃直,勉強維持著快要散落的意識,緊緊摟住了他的脖頸,用力咬在他的肩頭,含糊的聲音帶著一絲憤憤,「前輩,你又想背著我做什麼?」
「別在這時候喊我前輩。」
寂無的手掌沿著你的脊骨摩挲,而後忽然托起了你的背。
你被帶到他懷中,因大幅度的動作變化一時失聲。
白了一瞬的視野中,青年眼尾又出現妖冶的赤紅蓮紋。
仿佛蔓延進他眸中,凝成一抹動魄驚心的纖穠艷色。
「卿卿。」他喚道,「我想同你做道侶。」
柔膩的語氣,與昔日蓮台之上的清冷佛子判若兩人,又跟恣意妄為的青蓮半身不能完全重合。
微妙的陌生感剛從心底滋生,便在下一刻被他帶給你的更深刻的感受沖沒,以至於連最開始的疑惑也漸漸遺忘。
月色正濃,滿帳蓮香。
……
飄渺宗宗主出關之時,見山門內多出一尊大神,沉默良久。
她上下打量了寂無好幾圈,又看看站在旁邊的你,極力消化眼前的情況。實在是很難將這個纏著你的修士,與記憶中不染塵埃的佛子相聯。
宗主艱難地開口:「前輩,您……」
「師傅,亂輩分了。」跟來看戲的師姐小聲提醒,被瞪兩眼才老實下來。
最終,宗主只長嘆一口氣,什麼也沒說,揮揮手,一副愛咋咋的模樣。
但深夜,她悄然而至,靜立於你的院落中,直到寂無的身影出現。
「您的靈力似乎並不純粹。」宗主,「我那小徒弟的修為雖提升不少,卻未曾修習看破斂息術的法訣。她不知道,對嗎?」
寂無抬了下眼,算是默認。
浩劫中,他以自身為容器,於陣眼吸納濁氣,才燃起淨世之火。
寂無早已被侵染。
但,福禍相倚。他雖道基破碎,天地間卻有源源不斷的濁氣供給。
說到底,他為混沌青蓮化身,能修靈氣,自然也能運用濁氣。
宗主深深看了一眼寂無:「我那小徒弟年歲不大,不曾真正經歷過修仙界的險惡,還望佛子莫要傷她。」
他語氣平靜:「這裡沒有大乘殿的佛子。」
「可若其他宗門非要渡世的佛子,你當如何?」
「此身既死,當以殺渡世。」
宗主被寂無話中的含義懾住,啞然半晌。
她這小徒弟,究竟招惹了一個什麼樣人?
不管了,大千世界,自有造化。
……
你得知寂無的真實情況時,已經是幾個月後。
和師姐外出遊歷,提前回來一日,你便直奔住所。
說來也奇怪,寂無一向不願與你分開,可當你提起想下山逛逛,他卻沒有選擇跟來。
推開門,只見那道素白的身影正端坐於床邊,攤開置於膝上的掌心,一縷極淡的黑霧緩緩化開,而後消失不見。
你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
寂無沒有抬頭,極其自然地將那隻手收進袖中,聲音如常:「回來了?」
「師姐臨時有事,繞道去了坊市,讓我自己先回宗門。」你邁步走進屋,反手將門帶上,目光落在他眉眼間,「寂無,你在做什麼?」
「沒什麼。」
他答得很快,反而顯得刻意。
你只當沒聽見,徑直走近,去拉他藏在袖中的手。
寂無微微一頓,卻也沒有躲開,任由你將他那隻手拽了出來。
一縷靈力從你的指尖流淌而出,沿著相握的手,探進他的靈脈中。
很危險的行為。
寂無強行按下想要排斥、攻擊外來力量入侵的本能,垂眸不語。
剛一探進去,你便察覺到了異樣。那並非溫和的靈力,濁黑而混亂,充盈著他每一寸經脈。
「……怎麼會?」
你驚得抬頭,面前之人沉靜如初,並不似浩劫中所見黑影那般。
寂無默然片刻,才緩慢開口:「我只是,不想離開你。」
「這跟你體內的濁氣有何關係?」
「身死道消,回歸天地。我本不該再存在於世間。」他說,「我的道基已碎,沒有靈力能支撐輪迴涅槃了。」
唯有濁氣源源不盡,頑固得如附骨之疽。
倘若重新以靈力修煉,或許寂無再度誕生,便是千百年後。
他等不及,也等不了那麼久。
倘若這期間,你和他人結為道侶呢?
所以,寂無借濁氣一完成輪迴,都沒來得及長大,就急切地尋你。
你煉化過與他同源的混沌靈氣,自然感應到了他的呼喚。
也就是,所謂的啼哭。
寂無想過你的反應。難以接受、需要時間消化,或者失望地質問,卻只等來一句:
「會有不好的後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