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盯著那張皺巴巴的紙條，字跡扭曲而用力，強烈的憎恨與占有欲幾乎要透破紙面。
顧謹：「昨天的舞會上，很多賓客的『戀人』純粹是死去的怪物。你想要這樣的男朋友嗎？」
他知道簡崢和江浸月的死亡，也知道有個東西似乎盯上了你，卻沒有將兩者聯繫在一起。
他和簡崢一樣，以為出現在你身邊的是死去的「人」，而非活著的怪異。
他更加不清楚，那隻藍色玩偶，也有J的附身。
這時，大廳突然鬧騰起來。
一個中年男人站在前台，揮舞著房卡，暴躁的表情下是抑制不住的恐懼：「趕緊退房！我要離開這個鬼地方！」
前台服務員的微笑紋絲不動：「親愛的賓客，建議您儘快找回您的戀人。」
「狗屁戀人！」中年男人把房卡砸在檯面上，「我根本沒有戀人，我就是一個人來度個假……」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從電梯口走出來一個女人，穿著酒店的浴袍，長發濕漉漉地披散在肩上，還在滴著水。
她朝中年男人笑了笑，嘴角咧開的幅度過大，快要接近耳根。
「老公，你在這兒啊。我找了你好久。」
男人的臉色瞬間煞白，僵著身體，任由女人挽上手臂，半拖半拽地重新上了樓。
「看到了嗎？」顧謹低聲道，「匹配系統會補足你的需求。如果你沒有戀人，它就會給你製造一個。」
「可能我之前一時情緒失控嚇到你了，但在這個詭異的度假村里，我們才是能夠互相信賴的。」
你沉默片刻，問出了最在意的事：「所以，顧總知道怎麼離開？」
如果顧謹有辦法，當然最好不過。J的心思變化莫測，指望他是下下策，誰知道會不會突然又發瘋。
「一起試試？」
顧謹站起身，朝你伸出手。
猶豫片刻，餘光瞥見沙發角落裡安靜躺著的玩偶，你最終沒有將手搭上去，而是自己站了起來。
「去哪兒？」
「前台。」
他示意你跟上，然後往前台的方向走去。
見你們靠近，服務人員語調甜膩地問候：「親愛的賓客，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的？」
「我和我的女朋友要退房。」顧謹直截了當。
「好的。」
出乎意料，前台給予了和面對中年男人時完全不同的回答。
她耐心詢問：「請問二位，已經確定彼此的戀人關係了嗎？」
「對。」
得到顧謹不假思索的回覆，前台又看向你。
你猶豫再三，還是點了下頭。
「太好了！」
前台嘴角標準的微笑弧度放大，像在真心為一對眷侶而高興，無機質的眼珠卻自始至終沒有轉動，上下半張臉的情緒極為割裂。
她推出一張二維碼，「那麼，麻煩賓客掃描並填寫退房申請。」
頁面加載得很慢，旋轉的圓圈像被無形的東西拖住。
顧謹站在和身側，目光緊盯著手機屏幕。等待的間隙，他用只有你們兩個能聽見的音量強調：
「女朋友，記得一定要填寫正確我的名字。」
你敷衍地應了一聲。
這時，手機頁面終於加載成功。
格式很簡單：勾選退房選項，填寫戀人姓名，並點擊確認按鈕。
【請問您戀人的姓名是＿＿？】
指尖即將觸及屏幕，忽然懸停。
規則里說過很多次，J一直在看著你，那麼他此刻還在看著你嗎？
如果J見你寫下顧謹的名字，會發生什麼事？
仔細想想，江浸月和簡崢死於違反規則。雖然一個硬扯血液也算紅色禮物，一個有J引導的成份在裡面。
但足以證明，他無法隨意殺人。
你稍微偏頭，恰好目睹顧謹按下確認鍵。其上填寫的，正是你的名字。
忽地，一股粘稠的注視感從頭頂、從背後、從四面八方湧來，仿佛整個空間都在「看著」你。
「怎麼了？填名字就行。」
但身側的顧謹好像一無所覺。
你抿了抿唇，心裡清楚，是那位自詡你男朋友的。
J一直在看著你，意味著他無處不在。
那無處不在的，是什麼呢？
酒店、商業街、湖泊公園，這些都囊括在了假日景區內。
你似乎，找到他了。
指尖落下，你飛快打上顧謹的名字。
開玩笑，就算找到也不可能帶這種古怪的存在離開，否則還要被一直糾纏，甩都甩不掉，想想就頭疼。
點擊確認的瞬間，前台小姐像觸發關鍵詞的機器人，和緩的語調陡然上揚：
「恭喜你們配對成功！祝天長地久！」
她拿出兩個首飾盒，分別推向你和顧謹：「這是本酒店特意為相愛的戀人們準備的禮物。」
是條掛有小小愛心吊墜的手鍊，晶質的愛心背面則刻有對方的名字。
顧謹直接拿出來，戴在了手腕上。他向你伸出那隻手：「走吧，女朋友。」
你捏著首飾盒，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迫不及待地牽起，朝外走去。
「等等，行李……」
話起了個頭，又默默咽下去。
J肯定知道你要跑路，還是別在酒店裡繼續拖沓了。
……
走出酒店大門，陽光毫無遮掩地傾瀉下來，帶著刺目的白，像被過度曝光的相紙，將景物邊緣都灼成模糊的虛影。
顧謹攥著你的手腕，掌心溫熱乾燥，是正常人類的體溫。
他腳步不停，袖口隨動作帶起，露出腕上刻有你名字的手鍊。
你順著他牽引的力道往前走，分心打量著手中那個還沒來得及打開的首飾盒。
沿途安靜，不見任何怪異的場景。
「顧總。」你忍不住開口，「你覺不覺得……太順利了？」
顧謹扭過頭，背光的角度讓他的面容輪廓有些看不分明，「有嗎？」
前方不遠處，鐵藝柵欄門半敞著，門外的公路延伸向遠方，偶爾有車輛駛過，引擎聲被距離稀釋成模糊的低鳴。
他拉著你跨出去，任何料想中的異樣都未發生。
沒有活過來的賓客屍體追趕，沒有古怪的度假村服務人員喊住，更沒有J突然出現。
旁邊的顧謹罕見地露出一絲笑意：「你看，出來了。」
劫後餘生，你也忍不住心情雀躍，四處張望。
握著你的手非但沒鬆開，反倒又握緊了些。
顧謹：「走，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