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沒有記憶，但第六感告訴你，這句話帶來的後果你無法承受。
心驚膽顫地瞪向沙利葉。
惡魔們的氣息越來越失控，連你一個人類都感受得到，那股快要凝成實質的危險。
就在這時，迴廊穹頂的彩繪玻璃驟然綻放出刺目的銀光。
銀光純粹而熾烈，將惡魔君主們虛幻的投影盡數驅散。
傾瀉而下的光瀑之中，一道身影緩步走出。
來者身量修長，銀髮如月光織就的錦緞，垂落在純白的聖袍上，髮絲間流轉著柔和的光暈。
他的面容有種超脫俗世的神聖和肅穆，眉心一點金色的聖痕，仿佛烈日灼刻下的烙印。
沙利葉臉上那副慵懶從容的表情收斂，微微眯起藍眸，「加百列，你怎麼回來了？」
同為大天使長，米迦勒善戰，加百列卻善謀。
沙利葉不太願意跟這位被譽為「神諭代行」，以守護天國為己任的熾天使打交道。
加百列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淺紫色的眼瞳掃過你。
被那目光注視著，只靈魂都瑟縮了一下。
好兇。
明明表情平靜，甚至都沒有在生命花園遇到的審判天使烏列爾冷峻，卻有種凜冽不可犯的威懾感。
你不自覺攥緊了沙利葉的袖口，悄悄躲在他的身後。
但加百列針對的其實是沙利葉，他俯視著不覺心虛的月之天使，啟唇道：「你跟地獄的聯繫，我需要一份正式的解釋，現在。」
「解釋？」沙利葉露出無害的表情，「我如果真要背叛天國，早就替路西菲爾……哦不，路西法他們，打開天國之門了。」
加百列沒有理會他的辯詞，目光轉而看向你，更準確地說，是看向你攥著沙利葉袖口的那隻手。
「鬆開。」
呆愣一瞬，你才意識到加百列在跟自己說話。
被那股凜然的氣場壓著，手指不自覺鬆動，柔軟如雲的衣料從掌心滑落。
沙利葉笑容淡去幾分：「不要對我的小天使這麼凶，大天使長，她不是神的反叛者。」
他這種態度多變的壞天使都捨不得嚇你，加百列當真不存在對人類的愛護之心。
他的忠誠只獻給天國，只為神而生。
無情的大天使長命令道：「沙利葉，去審判神殿，自行跟烏列爾交代。如今天國動盪，任何不安分因素都該被清除。」
沙利葉唇角的弧度徹底消失，藍眸中的笑意褪去後，冷淡的底色顯露無疑。
他權衡利弊，最終沒有反抗。
動身之前，他手指輕飄飄划過你的頭髮，一縷髮絲便落於他的手中。
月之天使抬眼注視著你，將那縷髮絲湊近唇邊吻了吻。
「小天使可要等我回來呀。」
然後他緩慢退後，身形融於空氣中，消失不見。
轉瞬間，迴廊只剩下你和加百列。
銀色長髮的高大熾天使站在原地，正一瞬不瞬地注視著你。
「米迦勒跟我說，他要帶一個人類進靈魂花海，淨化她身上有關惡魔的詛咒。但現在看來，事實跟他告訴我的，似乎不太一樣。」
你心中微緊。
「神創造的戰鬥天使，學會了利用謊言達成目的。那本該是惡魔才有的劣根性。」
加百列神色冷靜：「天國不能再出現墮天使了。」
你低頭卷著衣角，不明白他跟你說這些幹什麼。
「亞當和夏娃在伊甸園中受蛇引誘，吃下禁果，才被逐出去。對天使而言，你是那顆禁果。」
米迦勒，沙利葉。
已經有兩位熾天使出現變化。
你咬了咬下唇，辯駁的話到嘴邊又咽回去。面對這樣一位鐵血的大天使長，所有的開脫都毫無意義，他很明顯心中已有成算。
「……你要殺掉我嗎？」
加百列一言不發地注視著你，片刻後，他忽然對你伸出手。
白皙如玉的修長手指平攤向上，意思不言而喻。
遲疑幾秒，你試探地將手搭上去。加百列立刻收攏，將你扯過去，打橫抱起。
羽翼抖動，他徑直飛向遠處那座雲海之上的宮殿。
高空風聲獵獵，刮過耳畔的觸感有些凜冽，你沒有硬吃苦的習慣，自以為悄然地，把臉埋進了加百列懷中。
霜雪般冷然的氣息撲鼻，一如他帶給你的感受。
潔白的宮殿輪廓越來越近。
它懸浮在聖域的最深處，被九重光環環繞，每道光環都由無數符文構成，緩慢旋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加百列抱著你踏進正殿大門，一步步走向中央巨大的圓台。
台面透明，映照著一片浩瀚無垠，仿佛天的最頂端。
他將你放上去。
腳剛一沾圓台，你雙腿就忍不住發軟，眼見加百列就要退開，心一橫，你不管不顧地緊緊環住了他的脖頸：
「要、要殺要剮來個痛快，怎麼還打算從心理上折磨人嗎？」
不習慣和誰這麼親密，加百列雙臂停滯於半空，虛虛圍在你的身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這是神的居所。」他說。
言外之意是，沒有想折磨你。
你根本不信，摟得更緊了些，埋在他的頸側，悶聲悶氣道：「開什麼玩笑，神在哪裡？」
「神已經隕落。」
銀髮的大天使長坦誠得可怕。
你一怔，仰頭看向面色無波的他，試圖從他的眼中找出一絲說謊的痕跡。
很遺憾，並沒有找到。
如果是真的，難怪加百列嚴防死守，不允許「不安分」的因素出現。
這消息對天使們而言，無異於封建時代皇帝駕崩，稍有不慎，就是難以平息的動盪，甚至改朝換代。
你心緒混亂，一不小心將心中的驚惶說了出來：「為什麼要告訴我？反正死人不可能泄密？」
加百列：「在天國安定之前，你需要待在這裡。我也不會讓其他天使見你。等和惡魔的戰爭平息，再送你回人間。」
這不就是囚禁？
你睜大眼，直直看著他，無聲地表達控訴。
銀髮的大天使長對此毫不在意，他垂眸，看向你還纏在他頸間的手臂：
「可以鬆開了嗎？」
你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像個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忙不迭地撒手，往後蹦了半步，結果瞥見腳下的星空，小腿又一陣打顫。
加百列眼疾手快地扶住你的手肘，才避免了你的摔倒。
意識到他沒有想像中那麼無情，你決定硬的不行就來點軟的。
眼巴巴扯住他的衣袖，「大天使長，一個人待在這裡，我會無聊死的。」
大多數天使們向來對加百列敬畏且避之不及，以至於第一次面對這樣的招式，他凝滯了一瞬。
「……你想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