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天使的吻並不直觀的強勢，宛若菟絲花，柔柔軟軟地絞纏上來。
你的掙扎被他輕易化解，濃密的純白髮絲垂落下來，將你們籠罩在一片隔絕的小小世界裡。
「騙子……」你含糊不清地控訴，聲音被吞沒在唇齒間。
沙利葉笑了下，終於稍稍退開些距離，藍寶石一樣的眼眸彎成兩道月牙，目光仍流連在你的臉上。
「也不算騙？」
他俯身又要吻下來，但這次你偏過頭去。
沙利葉的唇落空，擦過你的耳廓。他索性就著這個姿勢，慵懶地將下巴搭在你的肩頭，一副沒骨頭的模樣。
正要甩開，卻聽他好聲好氣地問：「小天使，想不想出去轉轉？」
你第一反應是他又在打什麼主意。
然而沙利葉好似提前預判了你的心思，憐惜地輕撫你的脊背：「一直待在這空蕩蕩的塔內多無聊。米迦勒難道要讓你像他一樣，做苦修者嗎？」
你替米迦勒爭辯：「但這裡很安全，他只是想保護我。」
沙利葉懶洋洋地順從了你的話：「嗯，光明磊落的大天使長只是想保護可愛的小天使。」
「真讓我羨慕啊，無論怎樣做都會被無條件信任。」
他喟嘆。
過於親密的擁抱，讓你看不清沙利葉此刻的表情。
與你的想像不太一樣，他的表情和失落的語氣並不匹配，半是憐惜，半是不可說的幽然。
良久，沙利葉又問：「真的不想看看天國究竟什麼樣？」
你確實心動了。
從醒來開始，所見場景幾乎都和花有關，靈魂花海、生命花園，就連米迦勒的高塔內的床都由花瓣製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花國。
但你仍然有些猶豫：「……米迦勒說不要離開聖域。」
沙利葉直起身，與你對視，白睫像蝶翅般眨了眨：「不離開聖域。聖域很大，足夠我們逛上很久很久。」
遲疑片刻，你終於點了點頭。
沙利葉唇角上揚的弧度深了些許，他牽起你的手，指尖相扣，帶著你走向高塔的牆壁。
就在你疑惑要怎麼出去時，牆壁上流轉的金色符文忽然像水波般漾開，形成一道可供通過的入口。
穿越的瞬間，眼前出現一片懸浮在雲海之上的廣場，通體由瑩白的玉石鋪就。
仰頭望去，天穹流動著絢麗的虹光，雲霧繚繞間，隱約可見一道拱門。
沙利葉適時開口：「那裡是天國的大門，米迦勒現在應該就在門後，和惡魔君主們作戰。」
「只有他在戰鬥？」
「當然不是。最高階且善戰的熾天使們都在。畢竟，原罪惡魔很難纏。」
你好奇：「那你為什麼沒去？」
「可能因為……」沙利葉一臉無辜，「我是熾天使中，最不善戰的？」
他無視你懷疑的眼神，牽起你的手，繼續往前走。
穿過廣場，是一片螺旋上升的迴廊。迴廊兩側的牆壁上嵌滿了彩繪玻璃，每一扇都講述著不同的故事：天使與惡魔的戰爭、神創造世界、第一位人類誕生……
你的腳步在某扇玻璃前停住。
那上面畫著形象猙獰可怖的惡魔君主們，他們踩在屍山血海之上，冷血，暴戾，充滿對生命的強烈惡意。
好熟悉。
你總覺得在哪裡見過他們。
沙利葉的目光掃過彩繪的畫面，嘴角勾起似有若無的弧度：「路西菲爾，擁有晨星之名的至高熾天使，卻背叛了神，墮落為惡魔。」
「薩麥爾，曾經唯一能賦予生命的死亡天使，也選擇擁抱了黑暗。」
「貝爾芬格，能撼動星辰之力的力天使，因懶惰甘居低位，在墮天一戰中，同樣墜入地獄。」
「很有意思，對不對？七位惡魔君主，居然有三位是墮天使。」
沙利葉正說著，一道冰冷的聲音蠻橫地插進來：
「不然你也加入，就有四位了。」
你驚得回頭，只見七道虛幻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你們身後，懸浮於空中。
開口的那個雙臂環胸，居高臨下地睥睨著沙利葉。
月之天使仰頭，並沒有生氣：「薩麥爾，我可沒興趣跟你們為伍。」
急性子的暴食惡魔別西卜，搶先質問道：「沙利葉，你什麼意思？！不是說好，幫我們把她帶出天國？你要毀約？」
「對。」沙利葉面不改色地承認，他露出一種柔軟的神色，像在回憶什麼，「小天使睡著的時候，是我在靈魂花海陪了她很久。」
「所以，我為什麼要把她給你們？」
路西法聯繫上他的時候，沙利葉最開始覺得有趣，就答應了下來。
能讓幾個殘忍暴虐的惡魔不惜代價尋找的人類，他確實有些好奇。
但現在，他連甚至想從米迦勒身邊搶走你，又怎麼可能將你交給惡魔？
心眼多的嫉妒惡魔利維坦眯起眼，「如果加百列他們知道你私自和地獄聯絡，你還能留在天國？」
沙利葉：「我不能留在天國，你們就能找到她？」
氣氛陷入僵冷沉凝之際，怠惰惡魔貝爾芬格突然聳了聳鼻子。
「等等。我好像聞到了她的味道。」他呼吸越來越劇烈，像在強壓沸騰的情緒，以至於聲調都扭變了幾分。
「她在你旁邊嗎？」
他扇動羽翼，迅捷地俯衝下去。
掠起的風帶起了你的髮絲，你背抵在彩繪玻璃上，身體僵住，一動不敢動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怠惰惡魔。
再有一拳的距離，他嗅聞的鼻尖就要碰到你的臉，然而他四處搜尋的眼神昭示著，他並未看到你。
緊隨其後的別西卜像只失去主人太久的棄犬，恨不得將月之天使撕碎了，連骨帶肉吃掉。
「沙利葉，她在哪？！」
他帶有倒刺的荊棘長尾甩動，幾乎貼著你的小腿掃過。
全然不知，發瘋想要見到的人，就在自己旁邊。
事實上，就算惡魔們能破開沙利葉掩蓋的幻術，他們也只是投影而已，根本無法觸碰你。
貪婪惡魔瑪門的龍爪虛虛握了又握，像要隔空抓住看不見的你。
他沮喪地不知該對著哪裡說：「你不是喜歡我的寶庫嗎？回來的話，都給你。」
至於一直沒有開口的色慾惡魔阿斯蒙蒂斯，他確實也沒有什麼可說。
內心的想法說出來，大概也只是嚇得你更不願意跟他們走。
沙利葉卻還嫌不夠火上澆油，光明正大地朝你詢問：「小天使，你要跟這些可怕的惡魔走嗎？」
「我……」
你目露迷茫，有些答不上來。因為總覺得好像認識他們。
沙利葉沒給你回答的機會，自顧自說：「哦，她說她不認識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