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兩位熾天使走後，神庭終於安靜下來。
你要求他們減少踏足這裡，畢竟，你需要一些個人的空間和時間，一直和他們待在一起，有點喘不過氣來。
這時，指尖忽然傳來輕柔的觸感。低頭看去，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來的盧米埃正吃力地熊抱著你的手掌抬起，模仿烏列爾，親吻在你手背上。
察覺到你的視線，他臉頰紅撲撲地仰頭，滿是欽慕：「母親，我也願意向您效忠！」
「等我長大好不好？我一定可以成為厲害的熾天使，打敗他們！」
盧米埃還記著沙利葉的挑釁，他好想快點長大，想比那些討厭的大天使們更強，想守護你。
你忍不住彎了彎眉眼，揉揉他的腦袋：「好。」
在盧米埃眷戀的神情中，話頭一轉：「但是，你剛剛沒有睡著，是不是偷聽了沙利葉和烏列爾說話？」
有著一頭森綠色短捲髮的小天使還沒有經歷過複雜的世事，被你點破後，立馬羞得紅了臉，垂頭喪氣地不知道腦補了什麼，忍不住開始抽咽：
「對、對不起，母親，我只是……只是想知道關於您的更多事，不是故意偷聽的，您不要討厭我嗚嗚嗚嗚。」
盧米埃哭得打嗝，眼淚啪嗒啪嗒砸落。你被他這副樣子弄得心軟，捏了捏他圓鼓鼓的臉頰：「沒有討厭你。但是，下次可以直接問我，不用偷偷摸摸的。」
「真的嗎？」他淚眼朦朧地望著你，看上去可憐兮兮的，「母親真的不生氣？」
「不生氣。」
盧米埃破涕為笑，重新鑽進你懷裡，高興地表忠心：「母親，母親！如果以前的神回來，我就替您趕走祂！」
這一批樹生的小天使根本沒見過所謂的神，又怎麼可能心懷敬畏與崇拜？
盧米埃只知道，他吸收光球的力量，降臨世間的第一眼，所見就是你。
……
在神庭又待了一陣，和小天使們告別後，你漫無目的地獨自沿著長廊散步。
雲海浩渺，如同柔軟而潔白的羽翼，大片大片堆積在神殿邊緣的平台上。
你不想走了，就直接席地而坐，雙腿垂下去，體驗和雲朵接觸的感覺。
很像浸在清涼的水汽里，又像陷進柔軟的棉花中。
再上來時，光著的腳已經濕噠噠的，連左腳腕戴著的那一截藤蔓都掛了露珠。
正猶豫要不要浪費不多的神力烘乾，低垂的視野中出現了綴滿符文的聖袍衣擺。
抬眼，是一張不怒自威的面龐。
你訝然地喊他：「加百列？」
這位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大天使長淺淡地應聲，目光掃過你踩在邊緣稜角上的腳。
被他的目光盯著，總感覺不自在，你剛想把腳縮進裙擺里，卻被加百列先一步握住了腳踝。
他單膝跪在你身側，高大寬闊的身形將你遮擋了大半。
衣擺隨他的動作平鋪在地。
隨即，加百列將你的腳放到上面，用神力織成的聖袍一點一點吸去沾在皮膚上的水痕。
他的動作緩慢而仔細，從腳背到足弓，再到腳趾，包括藤蔓掛著的露珠也被他捻去。
經由水汽的洗禮，藤蔓間點綴的金色小花變得異常鮮艷，散發淡淡的光芒，映襯著你重塑後晶瑩剔透的肌膚。
你不理解加百列為什麼不直接用力量幫你弄乾。
隔著柔滑輕薄的衣料，他的手指一次次接觸你的皮膚，莫名有些微妙。
加百列綢緞般的銀髮隨他的動作散開，還有一縷落在了你的小腿上。
輕微的癢意讓你不自覺蜷了蜷腳趾，卻聽他說：「另一隻。」
下意識將腳遞過去，你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現在你是他的上級，幹嘛要照做。
思維發散的片刻，加百列已經替你擦乾淨，但他仍然沒有鬆開手，在你打算開口提醒時，突然出聲：
「為什麼獨自待在這裡？」
大概因為之前被他看到全部記憶，你面對他總覺得彆扭，胡亂敷衍了句「隨便看看」，希望他能聽懂言外之意，自覺離開。
可加百列卻不聲不響地坐在了旁邊。
你偏頭看他，他也正好在看你。
銀髮天使眉間的聖痕在永晝之光的照耀下如同微縮的一線熾陽。
觸碰它的感覺也像接觸陽光，沒有躲藏的餘地，一切都被照得透徹。
加百列傾身湊近，你條件反射地後仰，試圖拉開距離，他的雙臂卻撐在了你身體兩側的地面，輕易將你圈攏在狹小的空間內。
下一秒，他俯首，眉心聖痕抵上了你的額頭，光芒驟然大亮。
陌生的畫面源源不斷地朝你奔涌，迫不及待地想要被你探知。
那是加百列的記憶。
他和米迦勒、路西法，也就是曾經的晨星之子路西菲爾，同為最初誕生的熾天使。
神賜予路西菲爾至高的榮耀，賜予米迦勒無上的榮光，卻要加百列負責傳達祂的意志。
他似乎沒有自我，只為神諭的宣示和守護天國而生。
再後來，烏列爾、沙利葉等等，更多的天使誕生，他們性格迥異卻鮮活，和加百列天然隔著一道屏障。
那些從沒見過神的低階天使甚至認為他是神的化身，威嚴、銳利、不可直視。
畢竟大天使長加百列從不犯錯，也從不會遲疑。
再後來，加百列很久很久沒有聽到神的聲音，但神在不在又有什麼關係，他一如往常守護天國。
這就是他存在的原因。
這是他存在的原因嗎？
和你相處的那段時間，加百列動搖了。
他貧瘠、無聊、沒有值得探索的地方，如果非要說鮮明的部分，大概就是在神的居所內，打著淨化的幌子，占有你。
漫長歲月里，那是加百列唯一犯下的錯。
你讓他有了流動的色彩，儘管可能並不明媚，充斥著陰晦難言的欲望。
加百列凝視著你顫動的睫羽，唇瓣輕碰了一下你的眼尾，疏冷的聲線里藏著一絲隱秘的溫柔：
「如果之前幫你復甦記憶，讓你感到困擾，那麼現在，你也看到我了。」
「求你，多看看我。」
「只有在你眼中，我才存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