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頭皮發麻的戰慄感流竄全身。
你被分走的注意力轉向了身前的烏列爾。
他臉上依然沒有多少表情，冷白的膚色卻染上了不正常的緋紅。雕塑一樣完美的軀體泛著光澤，肌肉線條繃得緊實，顯露出迫人的力量感。
極致的矛盾和反差，帶來極致的驚心動魄。
你的視線都被燙了一下。
黑髮天使扣住你的腰，動作沒有任何多餘的試探，刻板且嚴謹，卻又在每次加深力道時，泄露出一絲失控的顫抖。
神殿的穹頂之上，星河流轉的速度變驟然快。原本緩緩游曳的光點，像在回應神的感知，旋轉著，拖拽出迷離絢爛的尾跡。
你在兩種不同的溫度間徘徊。
烏列爾壓抑到極致，因而凝聚在你身上的視線十分灼熱。
沙利葉看似溫柔如水，卻一點點侵蝕著你的感官。
你應該是世間最無可奈何的神。追隨者跪地，奉上無比的忠誠與仰慕，又因過於狂熱，要拖你下神壇。
……
神殿的中庭，種滿了各種各樣的植物。生命花園被搬到這裡，成為你的私有。
破光而出的小天使們徜徉花叢，每日最期待的時刻，就是你的到來。
最歡快的那個，一眼就看到了你走近的身影，橫衝直撞地朝著你飛來，一頭撞進你的懷裡。
巴掌大的小人兒霸占了你的懷抱，驅趕著圍過來的夥伴。
他叫盧米埃，意為光芒。
「母親，你今天來得好晚！」盧米埃淚眼汪汪地仰望著你，絲毫不見剛才對待兄弟姐妹的兇狠。
兩副面孔的模樣，讓你聯想到神殿內經歷的，表情微妙了一瞬。
你揉了揉他的腦袋，軟聲哄道：「有點事，讓你們久等了。」
盧米埃鼻頭聳動，貼著你的衣服嗅了嗅：「母親，你身上有沙利葉和烏列爾的味道。」
你窘迫一秒，隨即拎起他的後領，挪遠了些：「因為……嗯……他們也喜歡跟我玩。」
其他小天使趁機將你團團圍住，有的坐在你肩頭，幸福地將臉貼在你髮絲上。
「沙利葉他們都是大天使了，不能多陪陪我們嗎？」
「對呀對呀！」
盧米埃更是掛在你的衣襟上不肯撒手，小臉氣得鼓起來，奶聲奶氣地控訴：「母親陪我們的時間都被搶走了！」
你輕咳。
總不能說，你也沒辦法，因為暫時打不過這些熾天使。
這時，一陣帶著花香的微風拂過中庭，熟悉的嗓音慵懶響起：
「大天使也是需要陪伴的。」
沙利葉從一簇半人高的花叢後緩步走出來，發間沾了幾片花瓣。
他含笑看著你和盧米埃同時警惕的模樣，慢悠悠地說：「神要照顧的是所有子民。」
盧米埃炸了毛，惡狠狠瞪他：「那你也不能天天來！」
沙利葉不緊不慢地走近，手指輕輕撥了一下他圓潤光潔的腦門，帶著點逗弄的意味：「小傢伙，我侍奉神明是天經地義的事。你要是心裡不平衡，可以挑戰我。」
盧米埃被噎得說不出話，眼眶冒出了淚花。
可惜，把他氣哭的月之天使一點不覺得慚愧，反倒笑得更愉悅。
你嘴角抽了抽：「沙利葉，你跟孩子計較什麼？」
「誰讓您分給我們的愛意太少，大天使也不得不去爭奪，對吧？」沙利葉說著，側過身，將慢一步跟來的烏列爾暴露出來。
你這下真僵住。
雖然痕跡已經被消除，但關於他們干出那些出格舉動的記憶，一時半會兒難以磨滅。
結果躲到了中庭，還要跟來。
不想搭理，你索性直接無視，帶著一群小天使坐到草坪上，陪他們玩鬧，直至他們睏倦地睡去。
在旁邊看著的沙利葉忽然學盧米埃的口吻，喊了你一聲母親。
你：「……」
就連烏列爾都忍不住睨了他一眼，想不通怎麼會有天使這麼無下限。
「不能喊嗎？可是盧米埃這麼稱呼你，你都會溫柔地哄他。」沙利葉一臉無辜。
他湊近，趴在你的肩頭說：「大天使也想被哄呢。」
你無情地推開：「你又不是小孩。而且真要算起來，你的養育者，是上一任神。」
想起這個就有點生氣。
同樣做神，沒見這些熾天使對你膜拜崇敬。
就算莫名撿漏的，那也是神！
忽地，手臂被抬起。烏列爾俯身，在你手背印下一吻：「請您寬恕我今日的僭越。」
「創世神的時代逝去，天國的一切都將遵照您的意志，包括我們。」
沙利葉則撩起你的一縷髮絲，低下頭顱親吻：「神，我們沒有挑戰您威嚴的意思。我們只是……太愛您了。」
你一怔。
他們居然看出來你的鬱悶了嗎？
和煦的風輕緩拂過，花瓣在你們之間打著旋飄落。
見沙利葉和烏列爾態度認真懇切，你心中那股莫名的悶氣消散幾分。
其實你沒有真的要計較什麼，畢竟也不是他們塞給你的爛攤子。只是突然多了個神的身份，力量微弱、信仰全無，又被這些熾天使輪番「折騰」，難免有種被架在火上烤的憋屈。
「好吧。」你矜持地淺淺應了一聲，「既然這樣，以後必須聽我的。」
「當然。」
除了某方面。
並不知道他們的小心思，猶豫再三，你還是說出一個可能有點杞人憂天的問題：「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們的神回來了，怎麼辦？」
沙利葉將你的頭髮纏繞在指尖，慢條斯理地反問：「我的神，不就是您？」
頓了下，他開始直白地給情敵上眼藥：「不過，那些正經的熾天使最忠誠了，他們可難說。」
話音剛落，一道誓約符文浮現，環繞在你和烏列爾的之間。
「在此起誓，無論發生什麼，我都將永遠追隨您，直至生命終結。」
你不必擔心。
神拋棄了天使，天使未必沒有背叛神。否則，為什麼幾位熾天使那麼強大，再加上數量不算少的其他天使，信仰仍然不足以支撐神的存在？
他們只是，習慣性地守護天國而已，因為這裡是他們的家園。
沙利葉表情凝固。
大意了，竟然讓烏列爾搶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