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聲不吭地盯著他，眼神飽含譴責。
耍了人還想要獎勵？
可難聽的話又因他真切的傷勢說不出口，只好鬱悶地撇過頭。
天樾嗅到你情緒的轉變，立馬急了，他繞到你面前，非要跟你對視：「怎麼了？你為什麼又不高興？」
「你騙我。」
他把臉湊近，不解地問：「哪裡騙你了？」
「你明明能扯開那些鎖鏈，為什麼騙我快死掉了？」
「沒有啊，不扯開就會死的。」
你被天樾過於坦蕩的態度噎住。
見此，他趁機摟住了你的腰：「難道不是越慘，越容易被憐惜？老婆，疼疼我嘛。」
撲面而來的濃烈血腥氣嗆得你差點想吐，但始作俑者絲毫沒有自覺，黏黏糊糊，拙劣地假裝柔弱。
你推開他貼來的臉，決定不再跟他掰扯一個根本講不清的事，轉頭問起徘徊在腦海中的疑惑：「剛剛，那魔怪為什麼喊你兒子？」
「因為他是我爸。」天樾說。
哎？
等等。
這不對吧？
如果那個魔怪真是天樾的爸爸，不就意味著……
「你、你也是魔怪？」
「啊？」天樾一臉莫名其妙，「我看著像怪物嗎？」
像要證明自己人類的身份，他拉起你的手去摸自己的身體。從沾染血跡的臉到喉結突出的頸項，一直沿著往下，鑽進他早在戰鬥中被劃爛的上衣里，一寸寸觸碰他結實的肌肉。
灼熱的體溫燙得你指尖蜷了蜷，想要縮回來，卻被牢牢禁錮，不准退縮。
再向下，指尖已經擦過了他腰腹處的人魚線。
你漲紅臉，連忙叫停：「夠了夠了。我相信你，我相信你還不行嗎！」
天樾意猶未盡：「這就相信了？不需要再仔細感受一下？」
跟他交流的效率真的很低，容易被他驚世駭俗的言論帶過去，忘記最初想問的內容。
你一時陷入糾結的沉默。
這樣的反應卻讓天樾誤以為你對他產生了抗拒。他猛地將你撲倒，手指擠進你的指縫，緊緊相扣，按在了地面上。
「為什麼不說話？你答應過，不會走的。」
少年的瞳孔縮成細窄的豎線，仿佛被觸怒的冷血動物。
你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心跳漏拍，手腕被他牢牢禁錮著，只能偏過頭去避開他幾乎貼上來的鼻尖。
聲音儘量放軟，嘗試安撫道：「……先起來行嗎？我沒說要走，但這種地方怎麼看都不適合聊天吧？你受了傷，萬一再出現魔怪怎麼辦？」
他低頭嗅了嗅你的頸側，半晌，緊繃的肌肉才緩緩鬆弛下來，力道也卸去大半，卻依舊沒有鬆開你的手。
「不是因為我爸？」
天樾比你想像得通人性，雖然這個說法怪怪的，但的確如此。
你的第一反應，他居然知道有一個魔怪爸爸會讓人感到忌憚、害怕和排斥。
可他本身又很矛盾，展露的獸性似乎更多些。坦白講，你很難不懷疑他並非人類。
無論思緒怎樣紛雜，現在也不能說出來。
「當然不是！突然來這麼一個消息，我總得需要時間消化吧？」
天樾眨眨眼，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慢吞吞地撐起上半身，卻還是半跪在你身側，沒有徹底遠離。
髒就髒吧，好歹命沒事。
身後，天樾的聲音忽然傳來：
「殺了他，你會高興嗎？如果你消化不了的話，他消失不就好了。」
你怔愣一瞬，下意識回頭看。
少年表情認真，帶著股殘忍的冷漠：「下次碰見，我保證，他找不到逃跑的機會。」
類人魔怪沒死，你並不意外。你比較震驚的是，天樾的意思，好像壓根沒放水。若非類人魔怪逃得快，他又沒空追，否則直接一起宰了。
你小心翼翼地問：「那、那不是你爸爸嗎？」
他點頭，「是啊。」
「呃……你們關係不太好？」
雖然一般少摻和別人的家務事，但現在情況特殊。
「還行。」天樾說。
還行是什麼意思？你有點不確定該怎樣理解他口中的形容。
思索幾秒，你決定從側面詢問：「你和小絮他們的關係呢？」
「還行。」他給出同樣的答案。
「那我……」
「你是老婆。」
「……」
絕望了，根本判斷不出來。
此刻，鉛灰色的天空壓得更低，如同一塊密不透風的幕布。
你暫時放棄揣測，「先離開這裡吧，想辦法跟他們匯合。」
往天樾身邊挪了挪，暗示他帶你出坑底，但對視半天，他卻站在原地，絲毫沒有動身的打算。
你拉了下他的衣角，輕咳一聲，期待地看著他，「我準備好了。」
天樾目光變得奇怪起來：「你很想見他們？」
為什麼呢？和他待在一起讓你感到厭煩？為什麼你要一直提別人？
「老婆，你是不是不愛我？」
你被他突然的問題問住。
無法理解他的想法，才認識幾天，談不上愛不愛吧？但求生欲告訴你，最好不要這麼說。
「……沒有。」
少年直勾勾地盯著你：「騙人。如果你愛我，應該想獨占我才對，而不是關注一些無關緊要的事。」
你被他危險的言論驚到，連忙糾正：「等等，天樾，愛不是這樣的。」
「就是這樣的。」他說，「應該把你囚禁起來，只看著我，只能聽到我的聲音，在無盡的黑暗裡，只能跟我交配，哭著喊我的名字。」
你大腦霎時空白，不自覺後退半步：「天、天樾？」
少年長著一張具有欺騙性的臉，眉目鋒銳，肆意張揚，如同熾烈的野火。然而此刻，跳躍的火光卻在拉長、扭曲，變成了可怕的魔怪。
「怎麼了？」
即使剛剛說出令人頭皮發麻的話，他依然態度如常地回應你。
你只覺天旋地轉。
如果天樾真要踐行他口中描述的那些事情，你能做什麼？
向莫囚霜他們求助？且不論願不願意付出巨大代價，就為了救一個萍水相逢的女孩。
他們是天樾的對手？
逃跑？你跑得掉嗎？又能跑到哪裡去？
你突然特別特別想回家。